石壁上涌出的流光,渐渐稀薄。
那些纯粹暴戾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剑意碎片,她没有接纳,也无力接纳。她引导著它们,沿著一个玄奥的轨跡,在识海深处缓缓盘旋、凝聚。
最终,凝聚成一道模糊的、散发著强烈不甘与战意的剑意烙印。
这道烙印,与她自己的星煞剑元涇渭分明,相互排斥,又因为同处识海而隱隱纠缠,它不属於晚秋,却又暂时棲息在这里,像一头被强行拘禁的凶兽,隨时可能再次暴走。
最后一丝剑意感悟,被晚秋艰难地烙印完毕。
石室內,重归死寂。
只有晚秋粗重得嚇人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她瘫在血泊里,像一摊烂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睛半闔著,瞳孔里一片空茫,许久都没有焦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晚秋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艰难地聚焦,落在了石台上那柄古剑上。
剑身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一道。原本还残存的那点微弱灵光,彻底熄灭了。此刻看去,就是一块黝黑的、布满裂纹的废铁,插在石台里,再无任何特殊之处。
传承……结束了。
晚秋没死。
她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哭。然后,她开始尝试移动身体。
光是抬起右手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刚刚恢復的一丝气力。
手臂颤抖得厉害,肌肉像被撕裂过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她用手肘撑著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从血泊里挪出来。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等她终於能勉强靠著石台坐起时,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抽搐,崩裂得更厉害了,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她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用牙齿配合右手,胡乱將伤口勒紧。
动作很笨拙。
勒紧的瞬间,剧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喘著粗气,靠在冰冷的石台上,闭上眼,內视己身。
丹田里,星煞剑元黯淡无光,原本就受损的根基,此刻布满了更多细密的裂痕。
修为虽然没有跌落,但虚浮得厉害,像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更麻烦的是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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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强行凝聚的、属於古剑原主的剑意烙印,正静静悬浮在那里。
它散发著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与晚秋自己的星煞剑元格格不入。
两者之间,存在著一道无形的屏障,相互排斥,却又因为同处一室而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剑灵残体躲在识海角落,气息微弱,似乎刚才的共鸣也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晚秋睁开眼。
眼神变了。
原本的冰冷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凌厉。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姿態,而是经歷了某种亘古风霜的冲刷后,自然留下的痕跡。看东西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变得锐利,仿佛隨时在寻找可以“斩断”的目標。
她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光滑依旧。
但此刻,她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警醒,而是一种……烦躁。一种想要用剑斩碎些什么,来宣泄体內那股淤积的暴戾与不甘的衝动。
晚秋皱了皱眉。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性,被影响了。
那古剑原主,显然是个极端偏执於“斩道”的剑修。他的战意,他的不甘,他陨落前最后的意念,都带著这种纯粹到可怕的偏执,晚秋强行接纳了他的部分传承,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这种气息。
变得更冷。
更硬。
也更……危险。
对自己,对別人,都是如此。
“麻烦。”
晚秋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扶著石台,尝试站起。双腿软得像麵条,试了两次才勉强撑住身体。她摇摇晃晃地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样子。
得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刚升起,远处,隱隱约约的,似乎有说话声传来。
很模糊,隔著厚厚的岩壁和水声,听不真切。但紧接著,一股细微的、带著探查意味的灵力波动,像水纹一样,从上方的岩层渗透下来,轻轻扫过石室。
晚秋身体瞬间绷紧。
云嵐宗的人。
找下来了。
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看来绝涧上方的搜索一直没有停止,甚至可能加大了力度。
刚才传承引发的灵力波动,虽然大部分被限制在石室內,但或许仍有极细微的泄露,被上面的人察觉到了。
灵力波动扫过,没有停留,似乎並未发现这处隱藏在瀑布后的洞穴。
但晚秋不敢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和虚弱,目光快速扫视石室。
除了来时的那个狭窄通道,石室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石壁上的刻痕已经彻底黯淡,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跡。
绝路?
晚秋看向那柄插在石台上的古剑。
剑已彻底死寂。
但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入手冰凉粗糙,没有任何反应。她试著用力,想將剑拔出来——剑身纹丝不动,仿佛与石台生长在了一起。
不是出路。
说话声似乎近了一点。
还夹杂著踩踏碎石、拨开藤蔓的窸窣声响。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在沿著绝涧两侧的崖壁,向下搜索。
晚秋鬆开剑柄,目光落在石台底部与地面相接的缝隙。那里,似乎比別处顏色略深一些。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眼前发黑,喘了半天——用手抹开缝隙边缘积累的灰尘和苔蘚。
一道极其隱蔽的、只有头髮丝粗细的裂缝,沿著石台底部,延伸向后面的石壁。
晚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剑气,沿著裂缝轻轻一划。
嗤。
一声轻响。
裂缝处,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顏色与周围石壁浑然一体的石板,向內凹陷下去,露出后面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
有风。
微弱的、带著潮湿水汽的风,从洞口里吹出来。
晚秋眼睛一亮。
她没有任何犹豫,趴下身,先將受伤的左臂小心护在身前,然后咬紧牙关,朝著那漆黑的洞口,一头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