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將双腿从冰层中“拔”出来。
说是“拔”,其实更像是一寸寸往外挪,动一下,她都疼得她冷汗直冒,牙关咬得咯吱响。
但她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动不了,冰碴子混著血水从裤腿上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摊暗红。
终於,当最后一块碎冰从腿上脱落时,她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后背那道剑伤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渗出来,浸湿了衣料,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站起来,看著潭底。
潭水幽深,白光从深处透出,在水面投下朦朧的光晕。
之前那场极寒爆发后,潭水表面平静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连神识都能冻住的刺骨寒意。
水面偶尔泛起一圈涟漪,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晚秋撑著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走了,她走到潭边,蹲下身,试探著將右手伸进水里。
冷!
但不是那种瞬间冻僵的冷,表层的寒意虽然重,却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內,她把手又往下探了探,发现水温虽然低,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接触就结冰,指尖触到水面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力从潭底往上涌——那是地火灵髓残留的余温,正在慢慢中和潭水的寒气。
晚秋心里有了数,之前的极寒爆发消耗了潭水积累的力量,或者那地火灵髓的渗入改变了局部环境——不管哪种可能,对她都是好消息。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潭边那块温玉上。
温玉嵌在潭边水下,只有一小截露出水面,散发著温和的暖意。
她就是靠这块玉和地火灵髓才融化了腿上的冰层,玉面光滑,表面隱隱有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灵脉走向。
晚秋蹲下身,双手抓住温玉露出的部分,用力往上撬。
石头很紧,嵌得很深,她试了几次都没撬动,反倒震得双臂发麻,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咬咬牙,换了个姿势,將全身重量压上去,同时运转体內那点微薄的灵力,灌注到双臂。
“咔——”
一声闷响,温玉鬆动了。
晚秋没停,继续用力,一寸一寸地將它从石缝里撬出来,等整块温玉完全脱离石壁时,她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潭边大口喘气。
汗水混著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温玉上,瞬间被蒸发成白气。
温玉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温润光滑,握在手里暖意融融。晚秋將它紧紧攥住,感受那股暖流顺著掌心蔓延到全身,驱散了一些寒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纵身跃入寒潭。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
温玉散发的暖意在这铺天盖地的寒意面前,就像风中之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晚秋咬紧牙关,强忍著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不適,运转微薄灵力护住心脉和丹田,朝著潭底白光最盛处下潜。
越往下,水越冷,压力也越大。
潭水比想像中深得多。她下潜了约莫十几丈,还没看到潭底,四周已经暗下来,只有下方那团白光还在指引方向。
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温玉的暖意在她掌心微弱地跳动,像一簇隨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晚秋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她的伤势太重,灵力又几乎耗尽,能潜入这么深已经是极限,如果再看不到潭底,她就只能返回。可回去又能怎样?那个封闭的洞窟,除了等死,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下方突然出现了变化。
那团白光不再是模糊的光晕,而是变得清晰起来——是一个巨大的、旋转著的白色漩涡,直径约莫三丈,静静地在潭底转动。
白光正是从漩涡中心发出的,將周围的潭水都染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漩涡边缘有规律的波纹,像是某种符文在缓缓流转。
晚秋心中一凛,放慢了下潜速度。
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但她很快发现,漩涡周围的水流却相对平缓,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吸力约束在漩涡中心。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漩涡约一丈处停下,仔细观察。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漩涡边缘有规则的符文纹路,虽然被水流冲刷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人为刻画的痕跡。
这是一个传送通道,或者说,曾经是,符文线条流畅而古老,带著一种她说不清的韵味,像是某个上古宗门的印记。
晚秋盯著那旋转的白色漩涡,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漩涡通往哪里?是生路,还是更可怕的绝地?她回头望去,上方是黑暗的潭水,来路已经看不见了。
退回去,那个封闭的洞窟里没有出路,只有等死。留在这里,灵力耗尽后,她会被冻死在这寒潭深处。
她握紧了手中的温玉,又看了一眼那静静旋转的白色漩涡。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她一咬牙,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朝著漩涡中心游去。
身体穿过那层无形屏障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水流瞬间裹挟了她,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她猛地拽进漩涡中心。
天旋地转,白光充斥视野,所有的感知都被剥夺。
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里,翻来覆去地旋转,分不清上下左右,耳边是轰隆的水声,夹杂著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古老的阵法在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很久。
晚秋感到周身压力一轻,冰冷刺骨的潭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急速下坠的感觉和轰隆的水声!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从一条地下暗河的瀑布口被拋飞出来!
下方是奔腾的河水,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水花四溅,轰鸣声震耳欲聋。
她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扑通”一声砸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
晚秋呛了几口水,拼命扑腾著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河水湍急,卷著她往下游衝去,她一边挣扎著保持平衡,一边观察四周环境。
这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道约莫三四丈宽,水流湍急,两侧岩壁陡峭湿滑,布满青苔,头顶是低矮的岩层,有些地方能看到裂缝,透进来微弱的天光。
天光?
晚秋心中一振。有光,说明这里离地面不远!她甚至能闻到一丝新鲜空气的味道,那是久违的、不属於地下封闭空间的清新。
她正要往岸边游,目光突然一凝。
瀑布下方不远处,河岸边,似乎有篝火的光芒,以及……人影!
晚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是偶然在此歇脚的修士,还是……追兵?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的剑早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