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了?”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声,河滩上的气氛一下子绷紧。
晚秋伏在高地阴影里,眼神紧紧锁定河心。
那团星光水汽已经凝聚到极致,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中心处隱约浮现出一道门户的虚影——模糊的轮廓,由纯粹的光和雾气勾勒而成,看不真切,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感觉。
精纯的星辰之力混杂著水灵之气,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扩散开来。
晚秋体內那枚雾隱星核稍稍一颤,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共鸣。
她心头一凛,连忙压下那股感应。
果然与星核有关。
甚至可能同源。
晚秋眼神微沉,如果这水下真藏著与雾隱穀类似的遗蹟,那危险程度恐怕只高不低。
雾隱谷那次,她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次……她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玉,温玉表面已出现细微裂纹,光泽黯淡了不少。
不能再轻易冒险。
但河滩上那些人显然不这么想。
“这股……精纯!太精纯了!”一个穿著碧波门服饰的年轻弟子眼睛发亮,话都在抖,“要是能得到里面的东西,说不定能直接突破筑基后期!”
旁边一个年长的碧波门修士皱眉低喝:“闭嘴!稳住心神!还没开启就乱了方寸,等会儿怎么爭?”
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但眼中的贪婪怎么也藏不住。
另一边,那伙褐色劲装的散修也在低声交谈,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横著一道刀疤,凶悍,他舔了舔嘴唇,盯著河心那团光球,像盯著一块肥肉。
“老大,等会儿怎么搞?”旁边一个瘦猴似的修士凑过来问。
“先看看情况。”光头大汉低沉,“这禁制不弱,强闯吃亏。等它自己打开,再抢。”
“那碧波门那帮人呢?”
“哼,一群软脚虾。”光头大汉不屑地扫了一眼,“水法再强,上了岸还不是任人宰割,別管他们,盯紧那几个独行客,尤其是那个穿黑袍的,看著不好惹。”
晚秋顺著他的眼神看去,果然在河滩边缘一块大石上,看到一个穿著破旧黑袍的独行修士。
那人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感觉收敛得极好,看不出深浅。
是个硬茬子。
晚秋收回眼神,继续观察。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河心的光球旋转越来越快,门户虚影也越来越清晰,能隱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亭台楼阁的轮廓,水下有一座宫殿正在上浮。
那股古老的味道越来越浓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散修模样的中年汉子,忽然从河滩上衝出,踏著几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朝河心扑去。
他身法不慢,几步就窜出十余丈,眼看就要接近那团光球。
然后——
“砰!”
一声闷响,中年汉子似乎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被一下子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砸进湍急的河水里。
暗流一卷,將他拖入水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河滩上一下子一片譁然。
“有禁制!”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修士沉声喝道:“看来还没到真正开启的时候!强行靠近只会触髮禁制反噬!都別轻举妄动!”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的贪婪和急切却更甚了,那股精纯的就在眼前,却只能看著,谁甘心?
晚秋心想:“如此强悍?碰一下禁制就被捲走?”
但没人再敢贸然尝试。
刚才那人的下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被暗流捲走,生死未卜。
晚秋眼神微动。
那股禁制之力,她刚才也感应到了,不是单纯的灵力屏障,而是夹杂著一丝法则层面的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这说明,这处遗蹟的等级,可能比雾隱谷更高。
她心中警惕更甚。
若真是如此,这潭水恐怕比雾隱谷更深。
河滩上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河心那团光球,等著它彻底凝实的那一刻。
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连河水奔腾的都显得有些遥远。
后半夜。
星光达到最盛。
河心的光球一下子一震,旋转速度忽然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中心处的门户虚影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隱隱的、似乎来自远古的潮汐之声——低沉,悠长,带著岁月的迴响。
禁制的力量似乎在减弱。
“要开了!”
不知谁又喊了一声。
这次,所有人都信了。
河滩上,数十名修士几乎同时握紧了法器,灵力暗暗运转,气氛紧绷到极点,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碧波门那伙人已经列好了阵型,为首的长老手中捏著一枚蓝色法诀,隨时准备出手。
光头大汉那伙散修则分散站位,隱隱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势,將其他散修和独行客隔开。
那几个独行客也各自做好了准备。黑袍修士徐徐站起身,手中多了一柄短刃,刃口泛著幽光。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
晚秋没有动。
她依然伏在高地阴影中,左手微微按在铁剑剑鞘上,指头感受著剑柄传来的冰凉触感。视线却始终锁定河心那团光球,以及光球周围的水面。
不对。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处遗蹟的出现,太巧了。
晚秋微微眯起眼睛。
她想起闻人语。
那个情报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岩镇?
巧合?
还是……
晚秋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观察。
光球旋转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中心处的门户虚影几乎凝为实质。
那股古老的感觉越来越浓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潮汐之声也越来越清晰,似乎有一片远古的海洋,正在从门户的另一端涌来。
“开了!”
不知谁大吼一声。
光球一下子炸开!
璀璨的星光四散飞溅,將整个河滩照得白昼,门户虚影凝实,化作一道高约三丈、宽约两丈的、由光与雾交织而成的拱门。
拱门內部,一片深邃的幽蓝,看不到尽头。
精纯到极致的味道,如潮水般涌出。
所有修士都红了眼。
“冲!”
光头大汉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身影魁梧,速度却快得惊人,几步就衝到河滩边缘,脚踏水面,如履平地,朝那道门户扑去。
碧波门长老脸色一变:“拦住他!”
碧波门弟子齐齐出手,数道水箭破空而出,朝光头大汉射去。
光头大汉冷哼一声,反手一刀劈出,刀气纵横,將水箭尽数斩碎。身影不停,继续朝门户衝去。
其他散修和独行客也纷纷出手,一时间,河滩上乱成一团。
法术灵光、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
晚秋依然没有动。
她看著那道门户,看著那些爭先恐后衝过去的修士,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太容易,有诈。
这处遗蹟,出现得太容易,开启得太容易。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衝动。
再等等。
——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呼啸声!
三道凌厉的剑光,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夜空,径直朝乱石滩飞来!
剑光未至,一股森然冰冷的剑意已经笼罩而下。
河滩上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脸色发白,纷纷退避,连手中的法器都差点握不稳。
“是玄天剑宗的人!”
有人惊呼出声。
三道剑光落下,在河滩上炸开三道气浪。
烟尘散去,显出三名身穿玄天剑宗內门服饰的年轻剑修——两男一女,个个味道凌厉,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以上。
为首那名冷峻男子,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
他们扫过河滩眾人,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倨傲。
“此处遗蹟,我玄天剑宗接管了。”
冷峻男子嗓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河滩上一片譁然!
碧波门那伙人脸色难看至极,光头大汉更是怒目圆睁,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敢动手。
玄天剑宗,这片区域仅次於云嵐宗的强大宗门,以剑道立宗,行事霸道,出了名的不好惹。
散修们更是敢怒不敢言。
晚秋瞳孔微缩。
玄天剑宗?
他们怎么会插手?
事情……变得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