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三人专程赶来。
一名男弟子握紧了剑柄,剑鞘微微作响,“若是能带回去,说不定能换一枚凝丹灵物。”
“別高兴太早。”另一名男子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河滩边缘那些不肯走的散修。
“门户还没彻底稳定,先等等,等星光最盛时,再动手,这些人现在不敢硬来,但保不齐有人趁乱出手。”
三人便在河滩上站定,锁定那扇光球门户,静待时机。,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一人锁定门户,两人背对背警戒,將整个河滩纳入视线范围。
远处那些散修看著这一幕,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嘆气,却没人敢上前。
晚秋的视线却一凝。
专程赶来?
他们不是碰巧路过,而是知道这里会有遗蹟出世?她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
玄天剑宗离这里不远,但他们来得也太巧了些——正好在门户即將开启时赶到,正好压住场面,正好独占。
就像……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晚秋垂下眼睫,手指在包裹著布条的剑鞘上微微摩挲。她想起雾隱谷。
那处遗蹟,也是被黑袍人早早盯上,甚至布下了炼魂阵,等著猎物上鉤。
难道这处也是一样?若真是如此,那玄天剑宗和黑袍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她压下这个念头,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河心的光球门户越来越亮,星光水汽翻涌得更加剧烈,门户上的虚影也越来越凝实,好像隨时都会彻底打开。
空气中瀰漫的星辰之力越来越浓郁,甚至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牵引著周围的灵气朝门户匯聚。
晚秋甚至能感觉到体內那尚未完全炼化的星核碎片,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玄天剑宗一名男子眼睛越来越亮。
“准备。”他低声说。
身后两人同时握住剑柄,灵力开始在体內流转。
这时——
异变陡生!
那河心光球门户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狠狠撞击了一下,紧接著,门户表面的星光水汽疯狂喷涌,像沸腾的岩浆,朝四面八方炸开!
“轰——!”
不是预想中门户稳定开启的景象,而是——爆炸!
数十道璀璨的星光箭矢,像流星般从光球中爆射而出,无差別地射向四面八方!
每一道箭矢都带著穿透性的星辰之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覆盖了整个河滩区域!
“小心!”
惊呼声四起。
玄天剑宗三人脸色骤变,一人手中长剑一瞬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在身前展开,鐺鐺鐺挡下数道星光箭矢。
他身后那女弟子慢了一步,被一道箭矢擦过肩头,衣衫撕裂,带出一串血珠。
“啊!”女弟子闷哼一声,摇晃后退,左手捂住伤口,指缝间渗出血来。
另一名男弟子挥剑格挡,却被箭矢上的衝击力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影,脸色有些发白。
远处那些退得慢的散修更惨,星光箭矢覆盖范围极广,一瞬就有五六个人被射中,惨叫著倒地。
有个倒霉的傢伙被一道箭矢贯穿大腿,鲜血喷涌而出,疼得满地打滚。
还有一个被射中肩膀,整个人被带飞出去,摔在河滩上,半天爬不起来。
河滩上一片混乱。
晚秋在高处也没能倖免。三道星光箭矢朝她这边射来,速度极快,带著刺耳的破空声。
她没有拔剑。
右手握著包裹著布条的剑鞘,手腕一翻,剑鞘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鐺!
第一道箭矢被精准磕飞,星光炸裂,溅起点点碎芒。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她身影微侧,剑鞘连点两下,將箭矢尽数挡开。
动作乾净利落。
箭矢上的星辰之力透过剑鞘传来,带著一股熟悉的波动。
晚秋瞳孔一缩。
果然。
这星辰之力,和雾隱星核散发出的味道,几乎同源。
她心中那个猜测,又篤定了几分——这处遗蹟,绝非普通的古修洞府那么简单。
河滩上,星光箭矢的爆发持续了约莫三四息,便渐渐停歇,河心的光球门户重新恢復了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门户上的虚影几乎要化为实质。
星光水汽也不再喷涌,而是缓缓旋转,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
但河滩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受伤倒地,有人惊慌后退,有人破口大骂,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星辰之力残留的焦灼气息。
而那几个原本已经退到河滩边缘、却还不肯离开的独行客,以及一些胆大的散修,眼中却同时闪过一抹凶光。
机会!
趁著玄天剑宗三人被星光箭矢打了个措手不及,趁著河滩一片混乱——有人率先动了!
“抢!”
一道身影像离弦之箭,从河滩边缘暴射而出,直扑河心光球!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你们敢!”玄天剑宗男子脸色铁青,怒吼一声,剑光暴涨,便要拦截。
但已经晚了。
混乱之中,五六道身影已经衝到了河心光球附近,有人举手朝那扇门户抓去!
“滚开!”
“我的!”
“谁抢到是谁的!”
河滩上,新一轮的爭夺,爆发。
“找死!”
剑宗男子手腕一翻,剑芒横扫,將左侧那人逼退,可他刚动,身后那女弟子猛地低声道:“师兄,別追。”
剑宗男子动作一顿。
女弟子的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让他们探路。”
剑宗男子眉头一皱,视线扫过河滩上那些疯狂扑向光球的身影,又看了看那扇已经凝实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门户。
他咬了咬牙,收住剑势,往后撤了半步。
那男弟子也收了剑,站到剑宗男子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视线里没有愤怒,反倒有种……意料之中的冷静。
晚秋在高处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握著剑鞘的手指稍稍收紧。
不对劲。
这三个玄天剑宗的弟子,刚才那副要独占遗蹟的架势,现在却收手了?放任散修去抢?他们明明有实力镇压全场——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这群最高不过筑基初期的散修面前,简直是碾压。
可他们偏偏收了手。
晚秋微凝,视线在那三人脸上扫过,剑宗男子面色阴沉,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审视?他在观察那些冲向门户的人,观察他们触碰到光球时的反应。
就像在等什么。
晚秋心头一跳。
她想起刚才光球爆发星光箭矢的场景——那一下无差別攻击,打伤了不少人,却偏偏没有伤到玄天剑宗那三人。
不是巧合。那三人站位极其巧妙,正好在光球爆发时的死角区域。他们是提前知道的。
还是说……
晚秋眯起眼。
他们根本就知道这光球会爆发,甚至知道爆发的时间和范围。所以刚才那副“独占遗蹟”的强硬姿態,不过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真正的目的,是让这群散修去“探路”——试探这遗蹟的禁制,试探门户的开启条件。
河滩上,已经有散修衝到了光球前。
第一个的人,是个穿著灰布短打的壮汉,他手掌刚触碰到门户表面,光球一震,一道刺目的星光从门缝中射出,直接打在他胸口。壮汉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人,胸口一片焦黑。
但门户,却因为这一下触碰,裂开了一道细缝。
星光从缝隙中涌出,带著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感觉,扑面而来。
“又开了!”
河滩上,更多人红了眼。
有人直接御剑衝过去,有人从侧面绕行,还有人掏出符籙往身上一拍,速度暴涨,直扑那道缝隙。
剑宗男子嘴角一勾,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转头,对身旁的女弟子低声道:“差不多了。”
女弟子点了点头,手按在剑柄上,锁定那道门户。
晚秋在高处,將他们这点细微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果然是局。
玄天剑宗根本不是来抢遗蹟的,他们是来“收网”的。让散修去破开禁制,等门户彻底打开,再出手镇压全场,独占成果。
这样既省了力气,又避免了未知的风险。
好算计。
晚秋视线扫过河滩,又看向那道门户。
星光从裂缝中涌出,带著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和雾隱星核散发出的波动,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那股古老苍凉的味道,都如出一辙。
她体內丹田中,那枚雾隱星核微微颤动,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轻声的银色光芒,与门户中涌出的星光產生了某种共鸣。
晚秋瞳孔一缩。
果然。
这处遗蹟,和雾隱谷的星核,是同源的。
甚至可能,是同一个体系中的一部分。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处遗蹟真的和雾隱星核有关,那她体內的星核,会不会是开启门户的关键?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晚秋没有动。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衝上去,就是给玄天剑宗当枪使,那些散修已经替他们探了路,接下来,就该轮到玄天剑宗出手了。
就在门户裂缝扩大到足以容一人通过时,剑宗男子忽然暴喝一声:“动手!”
三道剑光同时亮起。
玄天剑宗三人同时出手,剑芒交错,形成一张凌厉的剑网,直接將衝到门户前的几名散修逼退。
有人躲闪不及,手臂被剑芒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惨叫著往后倒。
“玄天剑宗办事,閒人退避!”
剑宗男子话冰冷,剑光横扫,將最后一个试图衝进门户的散修斩飞出去。
那人胸口炸开一道血线,整个人跌入河中,溅起一片水花。
河滩上,安静了许多。
那些受伤的散修捂著伤口,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却没人敢再上前,筑基后期的修为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剑宗男子冷哼一声,收剑回鞘,大步走向门户。
女弟子紧隨其后,警惕地扫视四周,那男弟子则守在门户侧面,手中捏著一枚符籙,隨时准备激发。
晚秋在高处,看著这一幕,眉头稍稍皱起。
她体內那枚星核的颤动越来越强烈,被门户中的星光吸引,想要衝出去,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强行压制住这股衝动。
不能动。
现在衝上去,就是送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眼神紧盯著那道门户。
剑宗男子已经走到门户前,抬手按在裂缝边缘,星光在他指头流转,他的脸色稍稍一变,隨即露出一抹喜色。
“果然……”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弟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师兄,这……”
“回去再说。”剑宗男子打断她的话,话压得更低,“先封锁门户,等宗门来人。”
女弟子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贴在门户裂缝上,玉符亮起,散发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將裂缝封住。
晚秋看著那枚玉符,心头一沉。
他们在封锁门户。
也就是说,他们不打算现在进去,而是要等玄天剑宗的大队人马赶来,再一起探索。
这样一来,这处遗蹟就彻底被玄天剑宗独占,其他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河滩上,那些散修也看出了这一点,脸色一个个变得难看起来。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离开,还有人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似乎还在盘算著什么。
晚秋没有走。
她眼神落在那道被玉符封住的门户上,又看了看那三名玄天剑宗弟子,剑宗男子正在和女弟子低声交谈,似乎在商议接下来的安排。那男弟子则守在门户旁,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晚秋眯起眼。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男弟子的站位,正好在门户侧面,背对著河滩边缘的一片乱石堆,那片乱石堆地势复杂,碎石嶙峋,正好可以藏人。
如果……
晚秋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她能绕过那男弟子的视线,从乱石堆方向接近门户,或许有机会在那玉符上做点手脚。
不需要破坏封锁,只需要让玉符失效一小段时间,製造混乱,让那些散修再次衝击门户——到时候,玄天剑宗三人自顾不暇,她就有机会趁乱靠近,观察门户的更多细节。
但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太冒险了。
她现在伤势未愈,修为也不过筑基初期,和那三名筑基后期的玄天剑宗弟子硬碰硬,无异於找死。
而且,就算她成功製造了混乱,又能做什么?衝进门户?那里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晚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收回,回身,悄无声息地从高处退下,隱入河滩边缘的阴影中。
不急。
玄天剑宗封锁了门户,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等他们离开,或者等宗门大队人马赶来之前,总会有机会。
晚秋找了一处隱蔽的岩石缝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体內那枚雾隱星核仍在稍稍颤动,散发出轻声的银色光芒,与远处那道门户中的星光遥遥呼应。
她觉得,两者之间確实存在某种联繫——不是简单的同源,更似乎……同一个整体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这处遗蹟,和雾隱谷,很可能属於同一个上古传承体系。
晚秋睁开眼,视线望向河心那道被玉符封住的门户,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她猛地想起,前世曾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读到过一段记载——上古时期,曾有一位被称为“星主”的大能,以星辰之力为根基,开闢了一方独立的洞天世界。
那位星主陨落后,洞天破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星域各处。每一块碎片,都蕴含著那位星主的部分传承和力量。
难道……
晚秋心头一跳。
这处遗蹟,和雾隱谷,都是那位“星主”洞天的碎片?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体內那枚雾隱星核,就是打开这处遗蹟的钥匙之一。
晚秋手指稍稍收紧。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能確定,还需要更多证据。但无论如何,这处遗蹟,她必须进去。
只是不是现在。
她需要等。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河滩上,星光渐渐黯淡下来,那扇门户被玉符封住后,涌出的星光越来越少,渐渐收敛,只剩下微弱的光晕在门缝间流转。
玄天剑宗三人守在门户旁,警惕,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散修们陆续散去,有人不甘地回头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扭头离开。河滩上,只剩下零星几道身影,远远地站著,似乎还在观望。
晚秋隱在岩石缝隙中,没有动。
她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將体內那枚星核的颤动压到最低,收敛所有感觉,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