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还在脑海中迴荡,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识海深处,晚秋咬紧牙关,將那股刺痛硬生生压下去。
石碑崩塌的光芒尚未散尽,偏殿里充斥著狂暴的星辰之力,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在震动。
晚秋撑著墙站起身,左臂伤口还在流血,右肩也传来一阵阵钝痛。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盯著那块已经碎成齏粉的石碑,眼神微沉,那些神念碎片还在她识海中残留著,像细碎的玻璃渣,扎得她一阵阵眩晕。
更麻烦的是,体內那股刚吸收的星辰之力正在躁动,与星煞剑元相互衝撞,像两头困兽在她经脉里撕咬。
得先压住。
晚秋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逆星劫剑谱心法,试图將那股外来力量纳入掌控。
但——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身后袭来!
晚秋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闪避,剑气擦著她左肋掠过,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碎石飞溅。
“阴魂不散,当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还没死?”剑宗男子的嗓音从偏殿入口传来,带著压抑的怒意和一丝忌惮,“命倒是硬。”
晚秋转过身,眼神冰冷。
剑宗男子站在残碑前数丈外,持剑而立,气息虽然因先前捲入和探索略有损耗,但依旧强横。
他眼神死死锁定晚秋,像盯著一只逃不掉的猎物。他衣袍上沾著几道剑痕,显然在之前的探索中也吃了些亏,但那份属於玄天剑宗內门弟子的傲气,丝毫未减。
他显然也知晓一些雾隱谷之事,並猜测晚秋身上有机缘。
她左臂伤口在流血,血珠顺著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但她眼神更冷,右手徐徐握紧剑鞘——布条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脱落,露出其下那柄普通铁剑鞘,黯淡无光,毫不起眼。
然后,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不是玄天剑宗那种煌煌正大、堂皇凛冽的剑意,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仿佛要吞噬周围所有光芒的幽暗死寂。
像深夜里无声蔓延的阴影,像星辰熄灭后的余烬,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星寂剑意。
剑宗男子眉头一皱,心中警惕骤升。这股剑意……太诡异了。
它和玄天剑宗传承的剑道理念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煌煌剑道讲究的是光明正大、以势压人,而晚秋身上散发出的感觉,却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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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神弄鬼!”剑宗男子不再多言,长剑一振,玄天剑宗招牌的“分光化影剑”悍然展开!
霎时间,七八道剑影凭空浮现!
每一道都真假难辨,凌厉无匹,笼罩晚秋周身所有要害——咽喉、心口、丹田、持剑手腕……每一道都直指致命之处!
晚秋眼神一凛。
她认得这一剑。
前世,她曾见过玄天剑宗的弟子施展这一招,確实精妙。但剑宗男子的造诣显然更高,剑影虚实转换之间几乎没有破绽,每一道都带著凌厉的杀意。
更麻烦的是,他剑势中隱隱带著一股压迫感,那是筑基期修士对练气期修士天然的境界压制。
硬接?
不行。
她修为本就低於剑宗男子,还带著伤,正面硬碰纯粹是找死。
晚秋深吸一口气,將身法催到极致,在密集剑影中艰难闪避。
她侧身、滑步、仰头、旋身——每一步都踩在剑影的间隙里,险之又险地避过要害,前世近三百年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让她能预判出剑影的轨跡。
但剑影实在太多。
“嗤”一声,一道剑影擦过她左肩,带起一串血珠,紧接著又是一道,划过她右肋,衣袍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晚秋闷哼一声,脚步踉蹌,却硬是没倒下。
她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汹涌的剑影中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她能感觉到体力在迅速流失,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崩裂开,鲜血流得更急。
但她眼神始终冷静如冰。
她在等。
或者说,她在感受体內那股因石碑神念碎片而隱隱躁动的“星煞剑元”,那些破碎的神念还在她识海中翻涌,像无数细碎的回声,不断重复著那句警告——
“逆星者……终將……归於……寂灭……”
晚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寂灭?
她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就算真的归於寂灭,她也得先把债討完。
那股因石碑碎片而躁动的星煞剑元,在她决绝的意志下,竟开始凝聚。
像被压紧的弹簧,积蓄著隨时可能爆发的力量,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她经脉中横衝直撞,带著石碑残存的那股古老死寂,与她的逆星劫心法相互缠绕,渐渐融合成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东西。
剑宗男子显然没察觉这一点。
他见晚秋在剑影中狼狈闪避,心中冷笑更甚,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就算有点古怪的剑意,又能翻起什么浪?
他剑势一转,主剑虚影忽然加速,直刺晚秋心口!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
晚秋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硬生生將血咽了回去,脚步趔趄,似乎已经力竭。身体晃了晃,右臂垂下,剑鞘几乎拖到地上。
剑宗男子眼中厉色一闪。
机会!
他真身猛地前冲,剑光如毒龙出洞,直刺晚秋右肩——他要废掉她持剑的手臂!
这一剑又快又狠,几乎没有任何保留。
晚秋眼中幽光暴涨!
就是现在!
她不退反进,迎著剑宗男子的剑锋冲了上去!左臂伤口鲜血迸溅,被她以灵力牵引,化作一道血线缠绕在右手铁剑鞘上。
体內所有星煞剑元,连同刚刚吸收的那丝石碑神念碎片,混合著逆星劫剑谱心法,尽数灌入右手紧握的铁剑鞘之中!
她没有拔剑。
而是以鞘为剑!
一记不成形却极端偏执决绝的逆刺,悍然出手!
“嗤——!”
一声轻响。
剑宗男子志在必得的一剑,刺穿了晚秋的右肩胛骨。
鲜血喷涌而出,晚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但她没有后退,反而死死盯著剑宗男子的脸——
剑宗男子脸色骤变!
因为晚秋那看似同归於尽的一记铁鞘逆刺,並没有刺向他的身体,而是诡异地划向他手中长剑的侧面!
一股带著强烈侵蚀、混乱与死寂意味的异种星辰之力,顺著剑身猛然窜入他手臂经脉!
“什么鬼东西?!”剑宗男子闷哼一声,手臂剧痛发麻,灵力运转顿时一滯,长剑几乎脱手!
他猛地后退,甩动手臂,试图將那股诡异的力量逼出去。
但那股力量像跗骨之蛆,带著石碑神念碎片中那股古老的死寂,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灵力被侵蚀得一乾二净!
“你……!”剑宗男子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惊怒和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隱约能看到一道道灰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活物一样蠕动,那股力量还在向上蔓延,已经窜到了小臂,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败的死气。
晚秋慢慢拔出插在右肩的剑刃,鲜血顺著剑身滴落。
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她看著剑宗男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猜,”她嗓音沙哑,带著压抑的喘息,“玄天剑宗的『煌煌正道』,能不能化解这股『逆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