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
蛇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珠子死死盯著河岸边那道人影宽厚的背脊,压低声音道:“这肉看著就结实,俺们是蒸著吃、煮著吃还是炒著吃?”
豹妖狠狠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人影古铜色的小腿肚上剜了一眼,又剜了一眼,道:“蒸著吃,肉嫩。你看他那胳膊,比老子的腰都粗,炒著吃太费油,咱俩都多久没沾过油水了?”
蛇妖的蛇尾在草丛里焦躁地甩了甩,又有些犹豫:“蒸著吃倒是嫩,可咱俩连锅都没有,拿什么蒸?”
豹妖不耐烦地一爪子拍在他蛇头上:“蠢货!先杀了再想怎么吃,实在不行生啃也行!”
“也对,豹哥,俺们上!”
“上!”豹子精落后半步,让蛇妖在前。
蛇妖走了两步,忽地停住脚步。
“豹哥,会不会有危险啊?”他忽地有些担心。
“能有啥危险,一个凡人而已。”
“你说会不会有土地、城隍在周围护著,万一被逮著就完了。”蛇妖虽然饿得肚子都抽筋了,关键时刻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豹子精啪的一声又给蛇妖脑门来了一下,蛇妖正好在吐信子,差点把自己信子咬了。
“俺说你这个怂蛋玩意,像你这样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蛇妖闻言转头,一脸不敢置信:“豹……豹哥……你吃过热乎的?”
“啪!”又是一下,“俺那是比喻懂不懂,比喻!”
豹子精决定还是自己上,这就是个蛇精。
“跟好俺!”
“誒誒。”
豹子精弓著身子借著草丛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朝河边摸去。
蛇妖在后跟著,尾巴拖在草地上压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二妖四只眼睛死死锁著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背影。
五丈,三丈,一丈……
豹子精两只前爪伸出,锋利的爪尖泛著寒光,下腿微微弯曲,只待下一瞬扑上前去。
然而就在这时,钓鱼那人的脖子忽然转了半圈。
不是扭过去,是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
草帽仍稳稳扣在后脑勺上,帽子底下那张脸却正对著二妖,眼睛定定地看向豹子精。
只一瞬间,那张人脸便扭曲变幻起来,眼睛也变成了青色竖瞳。
口鼻拉长,变得长而尖,面上有片片青麟长出,很快覆盖住整张脸,一张狰狞的青龙面孔显现出来。
龙口一张,獠牙交错间一道冰寒龙息凝而不发,喉间滚出的闷响震得空气都起了细密的波纹。
蛇妖与豹妖当场瘫倒在地,浑身抖得连骨头都在打颤。
一股骚臭味从二妖裤襠间弥散开来,蛇妖的鳞片根根炸起,豹妖的尾巴夹进了两腿之间,两双眼睛里只剩最原始的恐惧。
“想不到还有小妖要打我敖青的主意。”青龙口吐人言。
敖青缓缓站起身,將钓竿稳稳搁在青石上,摘下草帽往旁边一丟。
他冷冷扫了二妖一眼,右手五指张合间凝出两团碧色水煞,正要往二妖头上拍去。
蛇妖嚇得说不出话,豹子精突然叫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说个理由,就饶尔等性命。”敖青语气森冷,与其在万圣龙王、万圣公主面前完全不一样。
“俺们……俺们是镇山大圣手下的!不识大王真面目,还请大王饶过小的吧!”
敖青闻言,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半拍,眉梢挑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在二妖脸上逡巡了一圈。
他把手收回身后,蹲下身来,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了几分问道:“镇山大圣?可是那獬豸洞的镇山大圣?”
豹子精听这语气像是有了转圜的余地,以为对方跟自家大王认识,哪还敢迟疑半分,把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是是是!就是獬豸洞的镇山大圣。俺们在他手下当差当了上百年了!大王不信可以去找我家大王!”
蛇妖也赶紧把脖子往前伸,生怕敖青闻不真切,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倒:“俺们原本是獬豸洞的巡山小妖,前阵子山上出了变故,大王都被……”
豹子精一尾巴抽在他后脑勺上,赶紧抢过话头,“都出了变故,俺们趁乱逃出来的。大王您是不知道,俺们现在不住獬豸洞了,新去的地方吃不饱穿不暖,大王脾气又暴,稍不如意就拿俺们撒气,俺们实在是受不了了才逃出来的!
今天饿得实在扛不住了才冒犯大王,求大王看在山魈大王的面上饶俺们一条小命吧!”
“变故?”敖青不知发生何事,继续问道,“那你们可识得一个红头髮的青年男子?使御水之术,化形修为?”
蛇妖与豹妖对视一眼,两颗脑袋同时往下一点。
蛇妖抢著开口:“大大王!那是俺们大大王!大王的大王!就是他让我们从獬豸洞搬走的!俺们大王都被他收了当手下!”
“哦?给我详细说说。”
敖青顿时来了兴致,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钓鱼有了大收穫!
豹子精和蛇精当即你一言我一语把知道的事都抖了出来。
“……就是他没错!自称阳泉道人,他就在盘丝岭,从此地往东南方向去,约有五百里的路程,山岭上松柏最多的地方就是!”
敖青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野道应当是个泉灵成精,怪不得身形隱匿,又能很快学会沧浪九叠。
任敖青怎么想,也绝不可能想到陆长庚会有女修泡泉反哺的能力。
二妖见敖青没什么想问的了,小心翼翼道:“大……大王,您还有想问的不?没有的话……俺们可以走了吧?”
敖青愣了一下,点点头,隨意道:“可以,你们可以上路了。”
“谢过大王!”
蛇精表情转忧为喜,抓著豹子精道:“走啊……走……”
豹子精看著敖青的脸忽地变得煞白,浑身哆嗦……
蛇精好奇看去,一道寒光闪过,脖颈骤然一凉……
视角不受控制地腾跃、翻转,却又清楚看见自己的身子还直挺挺立在原地,半点没动……
而肩颈处一道血色喷泉喷涌而出,原本顶著的脑袋已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