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郊到中都,一路都是大路,走起来顺畅多了。
黄蓉这一路上可没閒著,她变著法地捉弄郭靖,今天说前面有妖怪让郭靖去探路,明天说自己的荷包掉了让郭靖回去找,后天又说口渴了让郭靖去打水。
郭靖每次都当真,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回来发现被耍了也不生气,挠挠头嘿嘿一笑就过去了。
张星辰看得直摇头,这傻小子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走了几天,远远看见了中都的城门。
中都城比张家口大得多,城墙高大厚重,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
三人跟著人群进了城,街上两边都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黄蓉进了城就像撒了欢一样,东看看西摸摸,一会儿说这髮簪好看,一会儿说那点心闻著香。
郭靖跟在后面,黄蓉看中什么他就掏钱,连价都不还。
张星辰觉得这俩人还挺有意思,一个敢花,一个敢给。
正走著,前面忽然热闹起来。
锣鼓声、吆喝声、叫好声混在一起,围了一大圈人。黄蓉最爱看热闹,拉著郭靖和张星辰就往人群里钻。
三人挤进人群,里面空出一块场地,中间竖著一面旗,旗上写著四个大字:“比武招亲”。
场子中央站著一个姑娘。
张星辰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穿一身大红劲装,腰束皮带,脚蹬小蛮靴,头髮用一根银簪子別著,乾净利落。
长相不是那种柔弱的美,眉眼间带著一股英气,鼻樑挺直,嘴唇抿著的时候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张星辰想起西夏公主李清露,那是另一种美,端庄大方,大家闺秀的样子。
眼前这个姑娘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江湖儿女的洒脱。
男人嘛,谁不想既要又要,张星辰在心里笑了一下,也没多想,就纯粹觉得这姑娘挺好看的。
场子边上站著一个中年汉子,四十来岁,脸上有风霜,但腰板硬朗,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抱拳对围观的人说:“各位父老乡亲,小女穆念慈,今年一十八岁,今日在此设擂比武招亲。不论年纪大小,不论出身贵贱,只要能上台胜过小女,就是我的女婿。”
话音刚落,就有人跳上台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一根哨棒,笑嘻嘻地上来。
穆念慈看了他一眼,退后两步,摆了个起手式。
年轻人一棒砸下来,穆念慈侧身避开,脚下一点,整个人就转到了年轻人身后,伸手在他背上一推。
年轻人踉踉蹌蹌衝出几步,直接摔下了台。
围观的人一阵鬨笑。
年轻人爬起来,脸上掛不住,灰溜溜地走了。
接著又上来一个,三十来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
这人也不客气,上来就是一拳,呼呼带风。穆念慈不跟他硬碰,身子滴溜溜一转,又到了他侧面,伸脚一勾,大汉直接趴在了台上。
大汉爬起来还想打,旁边的中年汉子咳嗽了一声,大汉看了看中年汉子的脸色,嘟囔了几句,自己下去了。
黄蓉在下面看得津津有味:“大哥你看,这姑娘功夫不错啊。”
张星辰点点头,原来她就是穆念慈。
他注意到穆念慈的步法有点眼熟,那转身、那滑步,虽然火候还浅,但路子跟他学的凌波微步有几分相似。
不过现在离得远,他也不敢確定。
不知不觉,三个人已经挤到了第一排。
穆念慈刚打完一个上台的莽汉,正站在原地喘气,一抬眼,正好看见台下第一排站著的张星辰。
她愣了一下。
这少年穿一身青衫,长身玉立,面容俊秀,站在那里不像来看热闹的,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很亮,让人不敢直视。
穆念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她在台上打了一整天,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有想占便宜的,有真来比武的,有纯粹凑热闹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慌。
中年汉子见没人上台了,看了看天色,抱拳道:“今日比武到此结束,明日继续,各位乡亲明天再来。”
人群渐渐散了。
黄蓉意犹未尽:“这就完了?我还想看呢。”
“明天再来不就得了。”张星辰说。
黄蓉一想也是,拉著郭靖去找客栈。
张星辰回头看了一眼场子,穆念慈正跟她爹收拾东西,中年汉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旗子,穆念慈站在旁边,又朝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张星辰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去。
张星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黄蓉还在念叨今天的比武:“那姑娘功夫真好,就是没什么人打得过她,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郭靖老老实实地说:“她武功確实不错。”
张星辰听著没说话,心里在想穆念慈的步法。
第二天一大早,黄蓉就嚷嚷著要去看比武招亲,张星辰本来就想再去看看,顺水推舟就答应了,郭靖没什么主见,黄蓉去哪他就去哪。
三人又到了昨天的场子,还是第一排。
台上今天换了一面新旗子,还是那四个字。
穆念慈换了一身淡红色的劲装,头髮还是用银簪子別著,站在那里英姿颯爽。
她一眼就看见了台下的张星辰,心跳快了几下,赶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上台的人比昨天还多,有个练铁砂掌的,手掌比常人大一圈,拍过来呼呼有声。
穆念慈不跟他硬碰,左闪右躲,找准机会一掌拍在他肩膀上,那人退了三四步才站稳。
有个练腿法的,两条腿扫来扫去,想把穆念慈扫倒,穆念慈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个身,一脚踩在那人膝盖上,那人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张星辰在台下看得仔细,穆念慈的步法今天他用凌波微步的路子去对照,越看越觉得像,尤其是那个转身的动作,脚尖点地,身体拧转,虽然不够流畅,但骨架就是凌波微步的味道。
黄蓉在旁边说:“大哥,这姑娘的步法跟你那天的有点像啊。”
连黄蓉都看出来了,张星辰点点头:“是有点像。”
“她是不是跟你一个门派的?”黄蓉问。
“可能是吧。”张星辰说。
第三天,三人又来了。
连续三天来看,周围的人都认识他们了。
有个人还跟张星辰开玩笑:“这位公子,你怎么不上台试试?我看你每天来看,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黄蓉在旁边捂嘴笑,郭靖一脸认真地说:“我大哥要是上台,那姑娘肯定打不过你。”
穆念慈在台上也看见了张星辰。
三天了,这少年每天都来,每天都站在第一排,穿的衣服换了,但人没换。
她的心跳得厉害,打的时候差点走神,被对手抓住机会近身了,好在她反应快,及时退了开去。
她心里在想,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看穿著不像普通百姓,看气度也不像江湖粗人。
他会武功吗?如果会的话,为什么不上台?如果不会的话,为什么天天来看?
想著想著,脸又红了。
打完今天的最后一场,中年汉子跟围观的人说:“各位,明日还来,有本事的儘管上台。”
人群散了,张星辰站在原地没动,他在想事情。
穆念慈用的武功应该就是逍遥游。
按小说所述,这套功夫是洪七公教的,而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有可能是虚竹代乔峰传授的,虚竹会传授给洪七公一些逍遥派的轻功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射鵰》和之前他去的《天龙八部》世界应该是两个不同的时空,想到这,张星辰內心不由放鬆了一点,后续再验证一下就能知晓答案。
张星辰深吸一口气,只要不是同一时空,自己就还有机会再见李清露和女儿。
“大哥,走啊。”黄蓉在前面喊他。
张星辰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路过场子边上的时候,中年汉子正在收旗子,穆念慈站在旁边,低著头,手里攥著一条汗巾,声音很轻地叫了一声:“公子。”
张星辰停下来看著她。
穆念慈抬起头,脸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公子明日还来看吗?”
“来。”张星辰说。
穆念慈笑了,弯弯的眉眼,嘴角翘起来,很好看,她把汗巾攥得更紧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中年汉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穆念慈赶紧低下头,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张星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黄蓉围著张星辰转了两圈,笑得不怀好意:“大哥,那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別瞎说。”
“我可没瞎说。”黄蓉学著穆念慈的语气,“公子明日还来看吗?那声音甜的,我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郭靖在旁边说:“那姑娘確实问了大哥。”
张星辰被这两人一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起穆念慈看他的眼神,那种带著期待又带著紧张的羞涩,確实不像是隨便问问。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不过穆念慈,確实是个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