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辰就这么站在客栈门口。
丘处机握剑的手微微一紧,侧头看向马鈺,马鈺靠在墙边,忍著毒伤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认得此人。
全真七子名满天下,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多少都打过照面,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生得很。
完顏洪烈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张星辰,他不认识张星辰,也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號人物。
但他看得见自己麾下那些高手们的反应,沙通天在退,彭连虎在退,连素来倨傲的欧阳克都把摺扇合上了,这场面让完顏洪烈心里很不舒服。
“诸位,”完顏洪烈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你们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沙帮主,彭寨主,灵智大师,个个名头响噹噹,如今被一个不知来歷的年轻人两句话嚇退,传出去,诸位还要不要在道上立足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正中要害。
沙通天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他是黄河帮的帮主,平日里横行黄河两岸,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堵在门口过?
彭连虎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千手人屠的名號是杀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
梁子翁舔了舔嘴唇,参仙老怪的名头在关外响噹噹,被一个后生晚辈一句话镇住,確实说不过去。
灵智上人从地上捡起念珠,在手里慢慢捻著,目光阴沉下来。
完顏洪烈见眾人神色鬆动,又加了一把火:“事成之后,本王自有重谢。”
重谢两个字落地,彭连虎第一个动了。
他身形一矮,双手齐扬,十几枚暗器朝张星辰面门打去,同时沙通天从左侧扑上,一掌劈向张星辰的肩头,梁子翁从右侧欺近,五指如鉤抓向他的手腕,侯通海和灵智上人紧隨其后,四面合围。
张星辰心里嘆了口气。
他现在的实力至少不低於五绝,但骨子里他还是那个从小在法治社会长大的人,杀人这件事,他始终不太愿意做。
可眼下的局面,只有施展酷烈的手段才能震慑住眾人。
他右手一翻,解下了腰间的酒囊,拇指弹开塞子,內力到处,酒水化作一道水线冲天而起。
他左手虚划,掌力急吐,那道水线瞬间凝结成十几片薄如蝉翼的冰片,在晨光里闪著晶莹的光。
欧阳克原本跟在眾人后面,他出身白驼山,叔父欧阳锋是天下五绝之一,见识自然比其他人广得多。
张星辰以內力凝水成冰的手法一露,他瞳孔猛地一缩,想都没想就往后急退,一把拽住梁子翁的后襟,整个人缩在了梁子翁身后。
其余的冰片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彭连虎冲在最前,只觉得脸颊一凉,像是被一滴雨水溅到。
沙通天脖子上微微一痒,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
梁子翁、灵智上人和侯通海也都各中了一片,冰片沾到皮肤上便化开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彭连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脸上,什么伤口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咧嘴一笑,刚要说话,沙通天已经冷哼一声,再次提掌要上。
张星辰靠在门框上,伸出了三根手指。
眾人愣了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纷纷停止向前。
张星辰收起大拇指,说道:“3!”
收起食指说道:“2!”
最后握拳说道:“1!”
彭连虎忽然觉得后背一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从后背躥到腰间,又从腰间爬到胸口,他伸手去挠,隔著衣服挠不管用,指甲隔著布料使劲抓,还是不解痒,那痒深入骨髓,怎么挠都痒,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在身上乱抓乱挠。
沙通天比他更惨,整个人像被无数只蚂蚁爬满了全身,从头顶到脚底,无处不痒,他惨叫著倒在地上,后背在地上使劲蹭,蹭破了衣服,蹭破了皮肉,鲜血渗出来,可痒意丝毫不减。
梁子翁双手抱著肩膀,指甲掐进肉里,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侯通海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翻滚,尘土沾了一身一脸。
灵智上人盘腿坐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嘴角已经咬出了血,可那痒意让他浑身颤抖,念珠早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完顏洪烈胯下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好几步,亲兵们齐齐往后退,刀枪都端不稳了。
杨康站在完顏洪烈身侧,脸色嚇得发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星辰就站在门口看著,表情很平静。
他故意让他们多疼了一会儿,一是为了立威,二是要让这些人长长记性,不是谁都能得罪的。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彭连虎实在撑不住了,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饶......饶命......”
沙通天也跟著喊:“饶了我们......什么都......什么都答应......”
他们的脸上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高手风范。
丘处机握著剑,怔怔地看著这一幕,他闯荡江湖几十年,什么狠辣手段都见识过,可这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功夫,他从未见过,马鈺靠在墙上,也看呆了。
张星辰终於开了口。
“百年前,江湖上有个门派叫逍遥派。”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逍遥派有一支传到了西域天山,建了一个势力,叫做灵鷲宫,灵鷲宫最出名的一门绝学,就叫做生死符。”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眾人,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中者身上被种入一道异种真气,平日里毫无感觉,一旦发作,奇痒剧痛,深入骨髓,一日厉害一日,到第九日,便如千刀万剐一般。
没有解药,只有独门手法可解符,你们即便请来天下名医也无用,只能活活痒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翻滚的几人。
“我能种,自然也能解。”
彭连虎听明白了,嘶哑著嗓子喊道:“我、我愿、愿为公子做牛做马......”
沙通天趴在地上,拼命点头,额头上蹭破了好大一块皮。
张星辰看了一眼火候,差不多了,他走上前去,在每人肩头各拍了一掌,內力所到之处,將那几道作祟的真气暂时压制下去。
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彭连虎等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没人敢站起来,没人敢抬头看张星辰。
张星辰蹲下身,和彭连虎平视:“解药。”
彭连虎愣了一下。
“道长中的毒,解药拿来。”张星辰看著马鈺乌黑的嘴唇,说著伸出手。
彭连虎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双手奉上。
张星辰接过瓷瓶,回身扔给丘处机。
丘处机接住,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看了看,又闻了闻,冲张星辰点了点头,將药丸餵进了马鈺嘴里。
张星辰又看向灵智上人。
灵智上人浑身一哆嗦,连忙坐直了身子。
“两件事,”张星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毒沙掌的解法。第二,你们西藏密宗金刚宗的地址。”
灵智上人愣了一下,犹豫道:“施主打听金刚宗……”
张星辰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灵智上人立刻把嘴闭上了,老老实实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给张星辰看,上面画的正是毒沙掌的行功法门和解毒方子。
他又报了一个地名,在西藏大雪山深处。
张星辰將方子记下,又把地址默念了两遍,记在心中。
他要这个地址,是因为想到了射鵰后续神鵰侠侣中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这是一门適合推广的功法。
灵智上人虽然和金刚宗不是一家,但同属密宗分支,彼此之间总有联繫,这个线索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走到梁子翁面前。
梁子翁二话不说,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封皮上写著四个字《养蛇秘方》。
这是他几十年的心血:用药物餵养毒蛇培育蛇血,等蛇养成后饮其血可大增功力且百毒不侵。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被郭靖喝完蛇血的宝蛇,心痛不已。
张星辰接过册子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揣进怀里。
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不用张星辰开口,各自从怀里掏出了东西。
沙通天交出了黄河帮的铁砂掌谱,彭连虎把自己的暗器手法写了下来,侯通海也交了一本拳谱。
欧阳克躲在最后面,虽然从头到尾没中生死符,但此刻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星辰把东西收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客店里的人。
穆念慈正从破窗户里望著他,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之情。
他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对著完顏洪烈和杨康的方向,吐出两个字。
“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