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洪烈脸色铁青,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手在鞍子上撑了两次才坐稳。
他那些重金招揽的高手们还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杨康站在父亲马旁,两腿发软,正要跟著离开。
“康儿。”
丘处机的声音从客店里传出来,不大,却让杨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师父一手提剑,从客栈门里走出来。
丘处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杨康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师父越是平静的时候,事情越大。
“师、师父。”杨康的声音有些发颤。
丘处机走到他面前,站定,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一眼里有十几年师徒情分的回顾,有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清晨,有看他长大的年年岁岁,最说道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全真弟子。”
杨康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杨康看向包惜弱,包惜弱本想说两句,让杨康认父,但想到他们之前要自尽时杨康冷漠的眼神,始终没有说出口。
完顏洪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儿子,毕竟十几年父子情,最终还是沉默著伸手把杨康拽上了马背,马蹄声渐渐远去,完顏洪烈等人渐渐远去。
杨铁心拄著铁枪站在门口,一直盯著杨康离去,这个他找了十八年的孩子,从里到外没有一处像他,包惜弱靠在丈夫身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张星辰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想起小说中杨康的悲剧有一半是命运捉弄,但另一半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收回了目光,从怀里掏出刚才记毒沙掌解法的方子,准备找到王处一道长交给他。
结果金兵的马蹄声还没完全消散,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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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六怪到了。
韩小莹最先跳下马,一眼看见包惜弱在哭,再看杨铁心铁青著脸,丘处机持剑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柯镇恶拄著拐杖,虽看不见,但鼻子动了动,已经把这客栈周围的血腥气闻了个清楚。
郭靖和黄蓉跟在后面,两人的衣服上沾著尘土和汗水,显然是一直在赶路。
黄蓉一落地就往店里看,看见张星辰轻鬆的靠在门框上,便安了心。
郭靖跑到马鈺身边,看其嘴唇上还有乌黑中毒的跡象,赶忙上前关心,对於这位传授自己內功心法的恩人,郭靖还是知恩图报的。
王处一紧隨其后赶到,他本在运功抗毒,看到丘处机发出的烟火信號才赶来,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鈺见他脸色也是因中毒而惨白,摆了摆手,把事情简单说了几句,王处一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张星辰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张星辰见他来了,把怀里的方子掏出来递过去,將毒沙掌的解法说了一下,王处一本身就是全真教里的医术好手,一听就懂,连连点头,將方子郑重收好,这时郭靖也递上了从王府盗取的药材,王处一见状现在便准备熬药解毒。
“张兄弟大恩不言谢,全真教记下了。”王处一拱手道。
张星辰摆摆手,说举手之劳。
杨铁心把铁枪往墙边一靠,走到张星辰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张星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杨铁心先说了话。
“小兄弟,你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命。”
张星辰说不敢当,举手之劳。
杨铁心摇摇头:“不是举手之劳,我杨铁心闯荡江湖半辈子,分得清什么是举手之劳,什么是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包惜弱,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穆念慈,忽然话锋一转。
“我本来想著把念慈託付给郭靖,也算给结拜兄弟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反应各不相同,郭靖正端著碗喝水,差点呛著,连连摆手。
黄蓉挑了挑眉毛,悄悄从桌子底下踢了郭靖一脚。
郭靖一脸茫然地看她,黄蓉嘴一撇,不理他了。
杨铁心接著说:“可我看郭靖和黄姑娘应该是一对。”黄蓉听了脸上微微一红,难得地没有小动作。
“比武招亲那天,”杨铁心话锋再一转,目光落回了张星辰身上,“你上了擂台,胜了那个不孝子,按规矩,你就是擂主。”
穆念慈在后面听得耳朵都红透了,低著头使劲绞著衣角。
“如今,你又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我杨铁心没什么能报答的。”
杨铁心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包惜弱,包惜弱冲他点了点头,他便把最后的话说了出来,“念慈这丫头从小就懂事,我把她当亲闺女养大的,你若是不嫌弃,就把她许给你。”
穆念慈连脖子都红了,整个人害羞恨不得缩到墙缝里去,从之前比武见到张星辰后,她便对张星辰深有好感,如今又神兵天降,救了自己一家,心中当然是百般愿意。
张星辰看著她那个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本来就觉得小说中的穆念慈外柔內刚,痴情忠贞,见到真人后也心存好感。
人家姑娘愿意,自己也很喜欢,虽然自己在这个世界时间有限,但考虑此时推来推去反而侮辱人,穆念慈可能会有过激行为,他看了一眼美艷的穆念慈,双手抱拳向杨铁心和包惜弱说道。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黄蓉立刻“哈”了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跑到穆念慈面前,笑嘻嘻地拱手作揖,用她那又脆又甜的声音喊了一声:“嫂子!”
穆念慈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抬手就去捂黄蓉的嘴,黄蓉灵巧地一矮身躲过去,又喊了一声:“嫂子好!”
看著追著黄蓉的穆念慈,杨铁心心想终於把事情办定下来了,浑身都轻鬆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牵住包惜弱,今天虽然失去一个不孝子,但得到一女婿,十八年的生离死別,到现在才算安稳下来。
“惜弱,”他说,“咱们两个老的,也该找个地方过过清静日子了。”
包惜弱眼圈一红,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丈夫的肩上。
马鈺和王处一在隔壁房里服药运功解毒,张星辰给的解药对症,加上两人內力深厚,调息了半个时辰,毒素尽褪,气息也恢復了平稳,两人整了整衣冠,一起来寻张星辰。
马鈺郑重其事地行礼:“张兄弟,救命之恩,全真教上下感激不尽。”他的性子本就比丘处机温和许多,此刻的语气更是诚恳到了十分。
王处一也说:“日后若有用得著全真教的地方,张兄弟只管开口。”
张星辰起身还礼,態度也郑重了起来:“两位道长言重了。我师承西域逍遥派一脉,说起来和中原武林也算同气连枝。全真教是玄门正宗,在下久仰已久。”
马鈺和王处一对视一眼,逍遥派这个名號对年轻的江湖人来说可能陌生,但他们二人都是全真教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见识和学问深厚,隱约记得师父提起过这个门派,在百年前曾盛极一时,后来渐渐隱没。
“原来是逍遥派高徒,失敬。”马鈺说。
张星辰笑了笑,看了一眼客栈內外的人们。
丘处机坐在角落里,还沉浸在逐杨康出师门的沉鬱中,一言不发地擦著剑。江
南六怪围著桌子在聊天吃东西,郭靖和黄蓉坐在一起,穆念慈和黄蓉挤在一张凳子上,正低著头听黄蓉在她耳边说著什么悄悄话,耳朵尖还红著。
杨铁心和包惜弱靠在窗边,两口子安安静静地待著,像要把这十八年的光阴都补回来。
“今日大家都经过一场大战,也都累了。”张星辰说,“先找个地方好好修整一下,什么事都等歇过来再敘,两位道长觉得如何?”
马鈺点头:“正该如此。”
於是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交锋,终於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一眾人收拾行装,寻找能修整的地方。
黄蓉挽著穆念慈的胳膊走在队伍最后面,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欢实,穆念慈好脾气地笑著,偶尔悄悄回头看一眼张星辰的背影。
郭靖走在张星辰旁边,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来。
“张大哥,你那个生死符,真厉害。”
张星辰看了他一眼,想起原著里郭靖日后晋升新五绝,成为一代大侠,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功夫以后会更厉害。”
郭靖挠了挠头,也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摸著头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