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没走多远,便看到官道旁有一家不小的驛站,拴马石一字排开,正好够这么多人落脚。
穆念慈和包惜弱张罗房间,柯镇恶拄著拐杖坐在廊下,朱聪在一旁陪著,其余四怪各忙各的,丘处机独在房间帮马鈺和王处一疗伤护法。
张星辰刚进房间,坐下喝了口茶水,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门前,紧跟著门就被敲得梆梆响。
打开门一看,黄蓉红著眼眶站在那儿,嘴瘪著,眼看就要哭出来。
“怎么了这是?”张星辰一愣,往她身后看,“郭靖呢?”
黄蓉一听这名字,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拿袖子胡乱一抹,拉著他进了房间,把门一关,坐在凳子上就开始哭。
张星辰没见过黄蓉这个样子,这丫头从出场到现在,满肚子都是主意,嘴巴又刁又甜,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如今哭得一抽一抽的,倒显出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
“你坐下来慢慢说。”张星辰倒了一碗水放在她面前。
黄蓉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
原来刚才在楼下分房间时,江南六怪把郭靖叫到一边说话。
柯镇恶嗓门大得很,隔著半条走廊都听得见,说梅超风是黄老邪的徒弟,黄蓉是黄老邪的女儿,自己的眼睛,张阿生的死仇,郭靖绝不能和黄蓉在一起。
郭靖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脸涨得通红。
黄蓉见状就来找张星辰这个结拜大哥了。
“他们凭什么!”黄蓉说著又激动起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爹是我爹,梅超风是梅超风,跟我有什么关係?我见都没见过梅超风几次,她偷了我爹的东西跑出来,我爹也生气,凭什么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
张星辰等她发泄完了,才开口道:“所以你就跑来找我了?”
黄蓉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是真没办法,靖哥哥那个人你知道的,太老实了,六位师父一起反对,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话把张星辰逗笑了,黄蓉见他笑,更来气:“你还笑!”
“我笑你平时那么机灵,这会儿倒钻牛角尖了。”张星辰靠在桌边,不急不慢地说,“江南六怪不同意,那是他们的事。你嫁的是郭靖,又不是他们六个。”
黄蓉愣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你硬顶不是办法,郭靖老实重情义,一边是师父,一边是你,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怎么办?”
张星辰想了想:“你把他逼急了,让他自己选,著急时下意识做出的选择肯定是真的。”
黄蓉眼珠子转了转,眼泪还掛在脸上,脑子已经开始动了:“你是说,我假装生气走了,看他追不追我?”
“悟性不错~”张星辰点头,“你今晚跟他闹一下,然后就走,他要是追出来,说明他心里有你,六位师父拦也拦不住,他要是不追......”他顿了顿,“那就说明你们缘分没到。”
黄蓉沉默了,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辫梢,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行,大哥,我听你的!”
张星辰笑了笑:“放心吧,我相信郭靖会选你的,这能看出来。”
“对了,正好有个事我也想找你。”
“什么事?”
“刚才他们说,你爹是黄药师,我之前就听闻江湖传闻天下五绝是江湖绝顶高手。”张星辰说得很坦然,“我想和你爹交流一下武学,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替我带个话,就说西域逍遥派传人张星辰,想上桃花岛请教学习。”
黄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你想见我爹?”
“久仰大名。”
“好办。”黄蓉跳下凳子,心情显然好了大半,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俏皮的神色,“只要我陪你去,爹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张星辰摆手打断她:“我现在不和你一起,你先走你的,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办,我大概四个月后去。”
黄蓉现在一颗心都在郭靖身上,也没时间关心这个结拜大哥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四个月后去,只是把桃花岛的位置大体说了一下.
重点是到时一定要在舟山等她带路,否则根本找不到桃花岛,她说到岛上的桃花阵时表情有几分得意,说到她爹那些本事时又带著骄傲,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显然想起了什么心事。
“行,我都记住了。”张星辰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今晚按计划行事,马上就能看到结果了。”
黄蓉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认真地说:“大哥,谢谢你。”
张星辰摆摆手,目送她下楼去了。
黄蓉走后,张星辰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得槐树叶哗啦哗啦响,他想著黄蓉的聪明伶俐,最后还是会被情所困。
当天晚上,黄蓉假意和郭靖闹了一场,演技十足。
故意当著江南六怪的面甩开郭靖的手,大声说了一句“你听你师父的就好了”,转身就跑出驛站,牵了一匹马,翻身上去,一甩马鞭,马蹄声渐渐远去。
郭靖站在走廊里,一时手足无措,韩宝驹叫他回去睡觉他也不动,柯镇恶沉著脸不吭声,他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会儿.
忽然转身衝著柯镇恶等人,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句话没说,跑出去牵了小红马就追。
柯镇恶拄著拐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韩宝驹气得直跺脚,要追出去把郭靖抓回来,被朱聪拉住了。
“女大不中留,徒弟大了也一样。”朱聪嘆了口气,“由他去吧。”
早上,客栈的早饭摆了三桌。
江南六怪一桌,全真教三位道长一桌,杨铁心一家和张星辰一桌。
丘处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江南六怪桌前,拱手施了一礼。
六怪忙站起来还礼。
“诸位,”丘处机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柯镇恶侧耳听了听方向:“丘道长请讲。”
“杨康之事,是贫道教徒无方,他认贼作父,品行墮落,贫道教徒不善,十八年前的比试是在下输了。”丘处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
朱聪连忙摆手客气道:“丘道长这话太重了,道长不必介怀,江湖侠义,重在立身正道,不在口舌输贏之间”
丘处机继续说道:“贫道与他十几年师徒,竟未能教他明辨是非,这是贫道的错。”他说完又施了一礼,“倒是江南七侠教出来的郭靖,忠厚正直,侠义为怀,贫道佩服。”
柯镇恶沉默了片刻,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丘道长过谦了。”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朱聪招呼伙计添茶,南希仁给丘处机拉了个凳子,两桌人渐渐坐到一起说话。
说著说著,话头就转到了郭靖身上。
“郭靖这孩子,昨天晚上还在,怎么早饭不见人?”马鈺昨晚一直在运功疗伤,並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
这一问,江南六怪的脸又沉了下来,韩宝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还不是追那个小妖女去了!”
张星辰坐在旁边的桌上,端著碗慢慢喝粥,像没听见一样。
柯镇恶哼了一声:“既然事情已经这样,我们六个老傢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郭靖自己选的路,日后別怪我们没提醒过。”
说完便让朱聪结帐收拾行李,六人草草吃完,牵马离开了客栈。
马蹄声渐渐远去,张星辰始终没有开口挽留。
杨铁心看在眼里,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他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女婿做事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