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辛传送回了他的索勒姆纳斯博物馆,就在刚刚,人类联邦的船员们差点把他的这具躯体从物理宇宙中抹除。
“呦,想不到我们卑鄙的索勒姆纳斯小偷居然被区区人类弄得如此狼狈。”欧瑞坎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早在上一次吵架后不久,他就发现了塔拉辛正在关注一支特別的人类舰队。没想到之前那次的时空波动居然是这些人类造成的。
“哼,我这叫战术性撤退。”塔拉辛不屑的回击到,他准备再去看看灰蛊帮的纳米机器人们——最好能够直接收藏那位阿尔法。
“你最好注意点,我观测到当前的命运线变得乱七八糟的。我甚至还看到了俱亡者再次恢復成有机体的命运,我估计这和那些人类联邦的人类们有关。”
塔拉辛思索了一下,他打算先收起把灰蛊帮的纳米机器人们全部收入囊中的想法,不如再观察观察。
索勒姆纳斯博物馆的某个房间內,塔拉辛的活体金属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幅全息星图在他面前展开。星图的中心是达戈努斯,那座巢都世界的结构被一层层剥离,露出从底巢到上巢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节点。
他已经在这颗星球上布下了足够多的眼线——几个被他动过手脚的底巢流浪汉,他们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会在梦境中被塔拉辛读取。
这是他从灵族那里学来的小技巧。虽然效率不高,但胜在隱蔽。
全息星图上,灰蛊帮的控制区域正在缓慢扩张。下巢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灰色,中巢的边缘地带也开始出现零星的灰色斑点。那些斑点对应著灰蛊帮安插的间谍所在的位置。
塔拉辛的目光落在一个移动的光点上。那是他的分身塔蜡信,此刻正在中巢的一条主干道上行走。
卡利亚的办公室里,塔蜡信正在匯报第二次下巢之行的所见所闻。
“灰蛊帮的人口数量远超我们的预估。”塔蜡信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平稳,“他们不只是吞併了死亡头颅,还吸收了碎骨帮和赤血团的部分成员。根据我在下巢观察到的情况,他们至少有两千名武装人员。”
卡利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两千名武装人员,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下巢帮派应有的规模。达戈努斯的pdf总共才不到几万人,而且大部分驻守在上巢和轨道平台。
“他们的武器装备呢?”
“大部分是冷兵器,但雷射枪的比例不低。”塔蜡信顿了顿,“我注意到其中一些雷射枪的型號不是帝国常见的款式。它们的能量电池接口不同,射速更快,而且几乎没有出现过热的情况。”
卡利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他討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还有別的发现吗?”
“灰蛊帮在底巢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物资分配系统。”塔蜡信说,“食物、水、药品,他们都统一调配。底巢的废料商几乎全部被他们收编,似乎就连尸体行会都被他们插了一手。”
卡利亚沉默了很长时间。
尸体行会是达戈努斯最古老的机构之一,负责回收下巢的尸体,將其加工成尸体淀粉。控制尸体行会意味著控制了下巢最大的蛋白质来源,也意味著灰蛊帮可以让任何不服从的帮派或个体在一周之內饿死。
“这不是帮派,”卡利亚紧皱著眉头,“这是要闹叛乱啊。”
“您的意思是?”
“继续盯著。”卡利亚说,“但不要轻举妄动。我需要更多情报,尤其是他们的老大是谁。”
塔蜡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后,塔蜡信沿著街道向中巢的东区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与周围的行人没有什么区別。但在他体內,传感器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他已经確认了几件事。
第一,灰蛊帮的背后是人类联邦在支持他们,判定为一个远超帝国技术水平的势力。那些雷射枪的型號不在地球的任何资料库中,它们的製造工艺甚至比机械教最精密的铸造世界还要先进。
第二,灰蛊帮的控制力正在从中巢的边缘向中心渗透。他们在旧仓库区已经建立了一个据点,那里最近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第三,灰蛊帮的成员不是普通的帮派分子。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下巢居民的平均水平,反应速度和肌肉力量接近帝国精锐部队的標准。这不是靠训练能达到的效果,而是某种改造。
塔拉辛对第三点最感兴趣。如果灰蛊帮掌握了批量改造人类的技术,那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收藏的珍品。
他加快了脚步,向旧仓库区走去。
旧仓库区位於中巢的东北角,紧邻著连接下巢的货运通道。这里曾经是达戈努斯最大的物资集散地,但隨著上巢贵族將贸易渠道转移到轨道平台,这片区域逐渐被废弃。现在只剩下几座孤零零的仓库和一片无人居住的职工宿舍。
塔蜡信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就是那座关押灰蛊帮劳工的仓库。他派出的眼线告诉他,最近几天那座仓库的地下室一直在进行某种活动,有陌生人在夜间进出,但白天却异常安静。
他没有走进巷子。他的传感器告诉他,巷子两侧的窗户后面至少有三个人在监视著这条通道。他们的呼吸均匀,心跳稳定,完全不像是在下巢討生活的普通人。
塔拉辛在心里给这些人打了高分。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警觉性高。如果能收藏其中一个,他的博物馆一定会增色不少。
他转身离开,沿著另一条路绕到了仓库的后方。那里有一排废弃的职工宿舍,窗户用木板封死,墙壁上爬满了锈跡。他找了一间位置合適的房间,撬开木板钻了进去。
从这里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仓库的后门。
他蹲在窗边,將传感器调整到被动模式,安静地等待著。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仓库的后门打开了。
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们穿著中巢常见的劳工制服,但走路的姿態和下巢人完全不同——步伐均匀,重心稳定,目光扫视四周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其中一个人是塔蜡信之前见过的。那个身材瘦小、缩在货舱角落里的灰蛊帮成员。此刻他走在三人中间,虽然个子最矮,但另外两个人的位置明显是在保护他,而不是押送他。
那是伊普西龙,塔拉辛记住了这张脸。
三个人沿著街道向西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处。塔拉辛没有跟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片,贴在窗台的边缘。圆片表面开始发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能量场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一个被动监听装置。它不会发出任何信號,以一种未知的方式收集著附近的数据。
布置好装置后,他离开了职工宿舍,沿著街道向中巢中心区走去。
大约两个小时后,塔蜡信站在一栋六层建筑的阳台上,俯瞰著下方的街道。
这是卡利亚为他安排的住所,位於中巢行政区的边缘,距离旧仓库区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从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pdf军营的灯光,也能看到下方街道上巡逻车的车灯。
他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突然注意到街道上有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三辆黑色的装甲车正从东边驶来,车身上没有標记,但车窗的防弹玻璃和底盘的高度表明这不是普通的民用车辆。装甲车在灰蛊帮劳工所在的那座仓库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出来十几个穿著黑色战斗服的人。
他们的装备比pdf士兵更加精良——动力甲的头盔上有夜视模块,腰间掛著手雷和闪光弹,手中的武器是地狱枪,而不是普通的雷射枪。这是贵族的私人武装,而不是卡利亚手下的徵收队。
领头的那个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老但精悍的脸。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左耳缺失了一半,鼻樑上架著一副单片眼镜。塔蜡信的资料库立刻匹配出了他的身份。
法尔克·冯·艾森伯格,pdf高级顾问,退休帝国海军军官,死亡头颅军火走私渠道的实际控制人。
他的走私渠道被灰蛊帮切断后,货物的损失让他损失了大量的財富。现在,他决定用更直接的手段来挽回损失。
塔蜡信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饶有兴趣地注视著下方的场景。
艾森伯格的人已经包围了仓库的前门和后门。两个人从车上搬下一台可携式的雷射切割器,准备切割仓库大门的锁具。
就在这时,仓库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而是整个街区的电力供应被切断了。街道上的路灯也灭了,装甲车的车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艾森伯格的人迅速做出反应,几个人蹲下身子將枪口对准仓库的窗户,另几个人退到装甲车后面寻找掩护。他们的动作熟练且迅速,训练有素。
但仓库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枪声,没有喊叫,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艾森伯格举起手,示意切割小组继续工作。雷射切割器的蓝色光束切开金属门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门锁脱落,金属门被一脚踢开。
第一个人冲了进去,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五个人刚迈进门槛,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紧隨其后的第六个人试图扶住他,但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也倒了下去。
塔蜡信的传感器告诉他,这不是武器的攻击,而是某种神经阻断剂的作用。但仓库里没有任何特殊的波动,空气中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味。
艾森伯格的人开始恐慌了。
他们抬著倒在地上的同伴,匆匆撤回装甲车上。发动机轰鸣,三辆装甲车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离了街道。
仓库的灯光重新亮起。一切恢復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塔蜡信站在阳台上,目光落在那座看似普通的仓库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意识核心中正在飞速分析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对手的价值。
三天后,卡利亚的办公室。
一份用蜡封的信件被放在卡利亚的办公桌上。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枚灰色的印章。
卡利亚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想要谈谈,明天午时,旧仓库区。”
卡利亚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通讯面板上的按钮:“塔蜡信,到我办公室来。”
塔蜡信走进来时,卡利亚將那封信推到他面前。塔蜡信拿起信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然后放下。
“您打算去吗?”他问。
“去。”卡利亚说,“但不是我一个人去。你去安排一下,带上我们最好的人。我要看看这个灰蛊帮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日午时,旧仓库区的某座仓库,一楼大厅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卡利亚走进来时,身后跟著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们穿著pdf標准的防弹甲,手中的地狱枪处於待发状態。塔蜡信走在卡利亚身侧,他的自动手枪已经上膛。
仓库大厅的另一端,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没有任何武器。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丟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但卡利亚注意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井,这是阿尔法。
阿尔法扫视了一眼来客们,他的眼神在塔蜡信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请坐。”阿尔法指了指大厅中央的长桌。桌上摆著两杯冒著热气的茶,茶具是陶製的,看起来粗糙但乾净。
卡利亚没有立刻坐下。他打量著阿尔法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些什么。
“你是灰蛊帮的老大?”
“之一。”阿尔法说,“但今天我代表灰蛊帮和你们谈话。”
卡利亚终於坐下了。他的护卫们站在他身后,枪口始终指向阿尔法。阿尔法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知道你的帮派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卡利亚开门见山。
“知道。”阿尔法放下茶杯,“但你今天来了,说明你想要的不是道歉。”
卡利亚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很直接。”
“浪费时间没有意义。”阿尔法说,“你负责向下巢徵收人口和物资,每月有定额需要完成。死亡头颅被我们吞併后,你的徵收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你的上级对此很不满,你急需找到新的供应渠道。”
卡利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塔蜡信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想说什么?”
“灰蛊帮可以供应你需要的所有人口和物资。”阿尔法说,“数量翻倍,质量更好,价格不变。”
“条件呢?”
“灰蛊帮的人在中巢活动时,你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灰蛊帮的货物通过中巢运输时,你的人不拦截。”阿尔法顿了顿,“仅此而已。”
卡利亚盯著阿尔法的脸看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说,“你在要求我帮你渗透中巢。”
“不。”阿尔法摇了摇头,“我在帮你完成你的徵收定额。至於你的人在中巢看到什么,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卡利亚沉默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交易。如果他接受,灰蛊帮的触手就会通过他的渠道正式伸入中巢。但如果他不接受,他的徵收量会继续下降,他的上级会换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到那时候,他失去的不仅是职位,还有这些年积累的一切。这口锅太大了,他不能背。
“不行。”卡利亚终於开口,“上层老爷们眼不瞎,你们这么大摇大摆的。他们到时候怪罪到我身上可不行。”
“三成给你。”阿尔法说。
卡利亚沉默了。
“卡利亚先生,想必你也不希望一封『检举卡利亚同志私通下巢异端教派』的举报信出现在法务部的桌子上吧?”
卡利亚一震,他想起之前调查中,下巢黑市中多出的各种珍贵商品,那里面甚至有来自花园世界的水果。那些商品可不像是一个下巢帮派隨隨便便就能弄到的。
“三成五。”
“成交。”
卡利亚站起身,没有去端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他走到门口时回过头,“上巢的老爷们不喜欢变化。如果你的灰蛊帮闹出了太大的动静,不是我能压得住的。”
阿尔法点了点头:“我明白。”
卡利亚带著护卫离开了仓库。
塔蜡信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尔法仍然坐在长桌后面,茶杯端在手中,蒸汽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仓库里恢復了寂静。
阿尔法坐在长桌后面,手中的茶杯已经空了。他的目光落在卡利亚留下的那封信上,信封上的灰色圆环在灯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泽。
“灰风大人。”他低声说。
“卡利亚已经入局了。下一步是接触艾森伯格,他断了財路,比卡利亚更好谈。”
“收到。”
“关於那个塔蜡信,有何指示吗?”
灰风將计划传给卡利亚:“元首命令我们不要主动出击,而是用联邦的ai技术和生物技术吸引他的兴趣,从而让他上鉤。”
阿尔法站起身,走向仓库后方的通道。灰色的雾气从他的衣角上无声地滑落,沿著地面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