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行人到达潞县城外时,已经是傍晚。
潞县县令沈荣早早的带著县丞、县尉在城门口候著等待刘备到来,刘备在来之前已经提前告诉他了,沈荣看到刘备身影,腿肚子有些发软,他有些惧怕刘备,自刘备在上党赴任以来,雷厉风行处理了三个县令、五个县丞,连郡里主簿都被拿下了。除了贪官,刘备还基本肃清上党郡的马匪和流寇,现在长子县的城头上还掛著马匪首领的头颅。
沈荣虽然手脚还算乾净,但在这位新太守面前心里还是不太放心。
“属下潞县县令沈荣,恭迎太守!”沈荣弯腰拱手道,声音有些发颤。
刘备翻身下马,扶起沈荣:“沈县令不必如此紧张,我来潞县主要是筹措军粮,顺便巡视潞县的民生。”
“太守能来潞县巡视,是小县百姓的荣幸。”沈荣低著头没有直视刘备的目光。
回答后,沈荣才稍稍抬头,这时注意到刘备队伍后面有一群衣衫襤褸的难民:“太守,这后面的这些人是……”沈荣有些疑问的问道。
“沈县令,这些人是我在路上碰见的,正好你从县城里找些空置的房屋安置他们一下。”
“诺!”沈荣恭敬的回覆。
“太守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备下酒宴,为您洗尘……”
还没等沈荣说完,刘备目光看向后面的人群开口道:“酒宴不急,沈县令还是先把这些百姓安置妥当,他们原本是潞县张家的佃户,如今天气寒冷,这群里人里还有尚在襁褓里的婴儿,酒宴之后再说。”
“下官这就去安排!”沈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转身吩咐县丞去办。
刘备没有急著进城,而是看著那些饥民被县丞领进城后才翻身上马进城。
“沈县令,明日召集潞县豪族到县衙议事,我要要事相商。”
“诺!”沈荣不敢怠慢。
当晚刘备住在县衙后院,简雍找到刘备將潞县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这一路上简雍一直在跟那些逃难的人交谈,潞县什么情况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主公,潞县目前最大的豪族是张家,家主张承去年刚继承家业,手里三万亩良田,其余的还有李家、王家、赵家,他们三家田地都在万亩,这四家把持著潞县的財富,拥有私人部曲,县令沈荣在他们面前说话都不硬气。”
刘备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次日中午,潞县县衙大堂。
刘备坐在主位,简雍在其身侧,隨身带来的三十几名护卫披甲执矛,分列两侧,杀气腾腾。
张承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他二十来岁,面容白皙一身锦袍,腰间装饰著一枚宝玉,举手投足都带著一股紈絝子弟的作风。
“草民张承,拜见太守!”张承稍稍弯腰,动作敷衍。
刘备看在眼里没有发作,只是抬手道:“既然来齐了,咱们就开始议事吧,我今日召集诸位是为筹措军粮,并州匈奴叛乱未平,州牧正在征討,战况激烈,急需粮草,上党郡作为并州后方距离州牧交战位置最近,我的意思是潞县四家各自出五千石粮食,共计两万石,我已经向洛阳申请调拨军粮,待军粮运到,一定如数归还。”
话音未落,李家家主就苦著脸开口:“太守,不是小民不愿出粮,实在是家中没有多余的,今年收成不好,佃户交上来的粮食刚刚够自家食用,五千石实在拿不出来啊。”
王家紧跟著附和:“是啊,太守,我家的情况还不如李兄呢。”
赵家也连连摇头,张承最后一个开口,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的:“太守,潞县这地方贫瘠,比不得长子县,小民家中虽然田產多,但族中人口也多,开销大,实在拿不出五千石,要不这样吧,我咬咬牙拿出一千石,也算是为朝廷尽力了。”
张承说完眼神看向刘备,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我就不借你粮,你能拿我怎么样?
刘备面色不变,淡淡道:“既然各位都有难处,那今日就到这吧,后面再议。”
沈荣一愣,没想到刘备怎么轻易就退让了,张承和另外三家拱手告辞。
待四人走远,简雍凑到刘备身边:“主公,这四个人分明是串通好的,他们每家都有上万亩良田,怎么会拿不出五千石,还说自己家吃完了,难道他们家一个个的都是饭桶不成。”
“主公,州牧那边前几日已经派人来催粮了,我们不能在潞县待很长时间。”
刘备自然知道这些,只是现在关羽还没有到,自己手里的兵力有限,这四家手里都有部曲,万一强硬容易打草惊蛇,并州民风彪悍,动起手来自己占不到好处。
沈荣站在一旁心里纠结,自己该不该坦白,他已经隱约猜到刘备此时或许是临时妥协,他不相信刘备这么个硬汉会这么软弱,毕竟刘备一上任就清缴马匪流寇、严惩贪官。
“太守,属下有事情稟报。”沈荣下定决心选择站队刘备,沈荣在潞县担任县令已经有些年月,在上党官场也有一些人脉,当初刘备刚刚上任的时候,沈荣就拜託友人查探刘备来歷,知晓了刘备的一些事情,如今的并州州牧公孙瓚是刘备同门师兄,他们二人老师是司隶校尉兼录尚书事的卢植。
这些年沈荣也受够了这些家族的刁难,决定投奔刘备,和刘备搞好关係对自己將来升迁定有帮助。
“这些大家族所言皆虚,他们的存粮都在上万石,太守不要听他们的鬼话。”沈荣来到刘备身边说道。
听到沈荣所说,刘备面色一笑:“沈县令,有何良策从这些大家族借出粮食?”
“太守,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下手,属下知道他们这几个家族一直背地里跟匈奴人买奴隶,他们想让这些奴隶耕种土地,所以才故意提高佃户的租金。”沈荣继续说道。
并州靠近草原,自桓帝以来,鲜卑、匈奴、羌人各部相互攻杀,战俘奴隶的交易在边郡从未断绝。灵帝初年,朝廷曾明令禁止汉人蓄养胡奴,但政令不出洛阳,边郡豪族照买不误。黄巾之乱后,朝廷威信扫地,这条禁令形同虚设。匈奴人趁著并州混乱,大肆劫掠草原上更弱小的部落——丁零、乌桓、鲜卑別部,甚至相互掳掠同族,將俘获的人口千里迢迢运到并州各郡贩卖。
“太守,一个精壮奴隶的价格不过两千钱,还不到一头耕牛的一半。而一个佃户管一家老小的吃穿。奴隶不需要养家,给口饭吃就能干活,他们能从奴隶身上榨取近乎全部的价值。”
刘备突然开口问向沈荣:“他们买了多少奴隶?”
“回太守,张家买了四百余人,其他三家各买了二百人多人。”
刘备猛地攥紧拳头,这不是普通的蓄奴,这是资敌,匈奴人现在在并州各处叛乱,他们这些家族用粮食、铁器、食盐从匈奴人那换去奴隶,而匈奴人得到这些东西实力会进一步提升。
“现在自己兵少,待关羽过来后再和他们算帐。”刘备在心里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