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维还是低估了少女的执著。
中午刚过,一个穿绿色围裙的中年男人从温室区那头走过来。但隔著十米都能感觉到他那股不耐烦的架势。
他那个和自然之力签订的简易契约,隨著负责人隨意的用笔涂抹,轻易地被更改了。
“你这几天就和安娜一起干活吧,工作的时候老实点。”
明明是他擅自改了李维的工作,但是他却是一副李维给他搞事情的態度。
李维皱著眉头看了一下卡片。
他的工作內容被改变了,从育种变为了辅助安娜·温斯洛进行试验。
神奇的事情在於,这个更改的工作內容同样修改了他的权限。
现在李维拥有了完整的自然之力工作权限,他从最低级的临时工变成了最高级的临时工。
新增了五个植物学课程和五个植物学魔法培训计划,完成全部学习后可以在这里接到日薪九潮水幣的工作。
同时他还有一个自然之友的权限,算是一个自然之力认证的外围成员,能低价购买更多的植物学课程,有机会参加自然之力下属的学校考核。
李维盯著工牌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怪不得老盐会给自己推荐这个工作,是因为这个吧。
李维和他说过,他的目標是想办法加入学校。
这算是一个道路,而且从他们肯给贫民吃饭这件事看,自然之力不是一个太极端的组织。
不过这个自然之友的认证,却是不那么容易。
李维现在能看到之前的所有条件,能估算出一个大致的时间。
別看第一期只要工作几天就能完成契约,可这就是一个香饵,打窝用的。
后面的每一次晋升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工作换取。
除非有知道这件事特別花心思在这列刷资格的,不然真的能把资格刷到自然之友的,估计都是那些老实巴交对出人头地不感兴趣的人。
他们就是安心做著一份底薪工作,做了几年,然后能得到一个福利。
算是从临时工做到了高级临时工的感觉。
之前是市场上直接僱佣的临时工,现在是三方外包的临时工了。
估计这些人也没资格拿学校的报名资格,但是確实都是合格的牛马。
反过来说,安娜为了找他麻烦、改动他的工作內容,顺手就把这条路上的门槛给降低了。对有需求的人来说,她那句话能让一个人省下好几年的功夫。
怪不得这么多人盯著她。
是大肥羊啊。
李维扫了一眼旁边坏笑的安娜,觉得她身上简直在往外蹦金幣。
“麻烦啊……”李维嘆了口气,一口气吃完了自己的食物,拍了拍衣服起身走了过去。
“所以,安娜大小姐,”他嚼著东西说话,含混不清,“你下午要做什么实验?需要我这个只学过一点入门植物学的学徒帮忙?”
“植物培育实验。”安娜下巴微微抬起,“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植物配伍为什么在外城做?內城没有温室?”
李维吃饱了饭,食困上来,说话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
“不是魔法植物。这里的实验室更合適一点。”安娜直接拽著李维走了几个温室。
第一个里全是低矮的苔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湿海绵上。
第二个掛满了藤蔓,叶子比李维的脸还大,从顶棚垂下来挡路,他不得不低头侧身才能通过。
第三个空的,只有几排育苗架,架子上的土盆里什么都没长。
第四个温室门前堵著一棵巨大的肉食植物。
说“堵”不准確。它不是静止的。粗壮的茎秆像一条缓慢游动的蛇,来回摆动。
它有十几个捕食用的叶片,每个叶片顶端张著一张嘴,嘴边掛著一圈黏液,在温室透进来的光里拉出细丝。
整棵植物比李维高一倍,叶片边缘长著锯齿状的刺,茎秆上的纹路像人的血管,一条一条鼓起来。
李维下意识退了半步。
李维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但是这东西巨大到已经可以吃人了。
“这是甜蜜食人草,如果不是自然之友,进来温室会被它攻击。”安娜隨意地介绍著这个植物。
“甜蜜指的是……”
“它的花蜜特別好吃。”安娜已经走进了食人草的阴影里,那棵植物嗅了嗅她的头髮,茎秆乖乖偏向一边,让出了路。
“种在这里不光是为了防盗。它是蜜源植物,能让温室里的蜜蜂采蜜。食人草的花蜜是非常珍贵的魔法材料。”
李维这时候打开了自己的灵视,巨大的植物散发著强烈的魔法光辉。
可以看到它的后面隱约连通著什么东西。检测进入者的权限。
李维小心地走了进去,果然甜蜜食人草感受到了李维自然之友的契约,没有袭击他。
温室內部比外面暖得多,空气黏糊糊的,带著一股甜腥味。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发著萤光,有的沿墙壁爬满半面玻璃,有的从天花板倒掛下来,根须在半空轻轻摇晃。
安娜走到角落,蹲下来,悄声打开了一只蜂箱。
箱盖揭开的瞬间,嗡嗡声像一团棉花塞进了耳朵里。她从里面抽出一块木质框架,上面是整整齐齐的蜂脾,黑压压的蜜蜂爬满了每一个六角形格子,翅膀振动出的热气扑在脸上。
安娜拿一把小木勺,从蜂脾上颳了一勺蜂蜜,金色的,稠得拉丝。
“杀人花蜜可是好东西,你要尝尝……不是你躲这么远做什么?”
安娜一回头,发现李维几乎躲到了温室的另一边。
他甚至克服了自己巨物恐惧,躲在了食人草的后面。
“我有密集恐惧症,看蜜蜂过敏。你先把箱子关上!”李维远远地喊道。
“蜜蜂是植物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胆小。”安娜不满地把蜂脾放了回去。
“我不怕蜜蜂,但是那么一群聚集在一起是另一回事。”李维看到她收好了蜂巢,才走了回来。
他的密集恐惧症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噁心。
他觉得这些东西聚集在一起很难受。
是一种诡异的噁心感觉。
大概来说,他躲起来真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他看到有人忽然拿出一团大便,他躲在旁边是为了別蹭到身上。
不过看在安娜这么小心眼的份上,他选择不说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