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不绝对,但是植物学的巫师学徒多多少少都会学一些昆虫学。你这么怕蜜蜂,以后麻烦可不少。”
安娜把手里的木勺递过来,勺面上还掛著一滴金色的蜜:“尝尝这个花蜜,外城可吃不到。”
这不就是外城养的,怎么还吃不到?
话到嘴边李维又咽了回去。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外城有和外城吃不到,两件事不矛盾。
他接过勺子。花蜜在勺面上微微发光,魔法气息淡淡的,像清晨草叶上凝的那层露水。
一口吞下去。
蜂蜜在舌尖化开。先是甜,不是白糖那种直愣愣的甜,是花的甜,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清香。
然后是蜜糖本身的醇,裹著一点烘烤过的焦味,最后冒出一丝巧克力的味道,苦中带甜,像被烟燻过的可可豆。口感厚实,像含了一小块黄油,慢慢在嘴里融化。
甜味散去的时候,一道微弱的暖流从喉咙滑下去,顺著血管慢慢铺开。不烫,温温的,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揉了一把他发酸的后背。
“这花蜜对身体有用,是因为食人草吃人的关係吗?”李维把勺子还给她。
如果是的话,食人草吃人再把力量转化为对人有帮助的魔力,確实达成了一种循环。
果然想要强化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吃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食人草不吃人啊,偶尔餵食一点肉类就行了。”安娜急忙说道。
“有人做过相关实验吗?”李维好奇地问道。
“怎么会有人这么没有底线……”安娜本想说这是反道德的,但是她又觉得其实这件事可能真的有人做过。
植物巫师確实有些以拯救苍生为目標,但是也有不少是为了力量而行动的人。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尝试在里面输入了一些文字。
隨后她真的找到了一个论文。
“咦,还真有人做过实验。”安娜无奈地说道,“这东西凭什么要我三个积分啊!你怎么这么多话!”
她瞪了一眼李维,然后生气地点了確认,下载了这篇论文。默默看了一下之后对李维说道:
“餵食什么肉类確实对甜蜜食人草的花蜜有影响,因为它是一种適应性很高的植物,可以一定程度上自適应环境进行进化。不过比起巫师,专门的魔法生物肉类效果更好。”
“他用没用炼体巫师或者血脉巫师试试?”李维还是很好奇。
“你不要盯著人想啊,炼体巫师和血脉巫师哪招你了?”安娜生气地收起了手机。“快点做正事吧,你是给我做助手的。”
“好的,老板。”李维態度端正了起来:“我们要进行的是什么实验?”
安娜带著李维走了几步,走到一株普通的树前面对他说道:“就是这个。”
李维看著这棵树皱了皱眉。
他的灵视看过去,这东西没有什么魔法反应,它不是魔法植物,而是一种常见的杨树。虽然外城区没有多少植物,但是李维很確定自己看过这种树。
“我好像有印象,那边一个饭店门口就有一棵杨树和这棵差不多。”
“完全不一样。”安娜摇了摇头。“虽然这不是魔法植物,但是正式巫师已经確定了,这是一个外野中存在的新的变异种。它有很强的抗旱能力,能在乾涸的土地上生长。”
“那么直接扦插不就可以了吗?”李维说道。
很多植物魔法因为涉及魔法植物才比较难处理,如果是普通植物,隨意扦插就行了。
就算难以生根的植物,在魔法的改造下,也能顺利生出根系。
“確实可以,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扦插出来的分支,这是我们未来要大力推广的一种树苗,自然之力会有专门的队伍在外野种植这个树木,配合一些其他植物,对恢復小范围生態是有帮助的。”
“所以实验是什么?”李维问道。
“这个变异种只有一个雄株,这种杨树是有性別的,雄株给雌株授粉才能自然繁殖。”
“仅以小环境恢復生態而论,这个不重要吧?而且它是变异种,是不是直接能用常规的杨树进行繁殖?”
“你或许很適合植物魔法,至少思路很清晰。”安娜看著李维点了点头。
她从架子上拿了一副手套,一边戴一边说:“自然之力有好几个团队在研究这个变异种。有人想在抗旱属性上继续强化,改造成稳定亚种。有人在做小型试验区,试实际效果。也有人对它做大规模变异干预,尝试让它在更极端的环境下生存。”
手套戴好,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李维,下巴微微扬起:“我打算做的是,通过魔法改造,直接造一个雌株出来。”
安娜·温斯洛骄傲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一副等著別人夸奖的態度,在等李维反馈。
“这么做的目的是?”李维不解地问道。
“树籽不只是植物的种子,同样也是鸟类和昆虫的食物,如果想要恢復生態要做的事情很多,我认为让大量的树木可以正常授粉结子是非常重要的,而通过这种方式改变植物的性別,能更好的遗传相关性状。”
“比起这个,不如研究杨树为什么抗旱更重要不是吗?”李维说道。
“抗旱的关键已经找到了,也能用魔法控制变异,所以才有其他项目组在做那些事。”
“那你的目標实际上是:一个抗旱的雌株,能產籽,能繁殖。”李维把她的逻辑捋了一遍。
“这么说也行。”安娜点头。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法术、做什么准备。但在这个前提下,把一个普通杨树雌株催化成抗旱种,和把一个雄株变成雌株,哪个更容易?”
安娜有些尷尬地说道:“催化抗旱变异更容易。那个技术已经成熟了。”
“但是这个项目已经有人做了,我要尝试的是一个新技术。而这个技术未来或许可以用在更多不同的情况上。比如很多珍贵的魔法植物已经没办法繁殖了,或许可以用这样的办法重新繁殖。”
李维懂了,说什么生態啊,就是大小姐用公费搞自己的小项目。
都不算项目了,就是借著项目的名义学一点东西。
当然,她的道理也未必就是错的。
对巫师的发展来说,只走最简单的路线並不一定是好事。
但是你要说就坚定点,说得这么心虚是为点啥。
“好吧,我懂了。我们是在使用新的思路做一个项目,就像自然环境多姿多彩一样,研究也不能拘泥於一种方式。”李维这次倒是帮她说话了。
他主要是理解这种东西啊。
养一个盆栽什么的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