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白堊草原】
白堊草原覆盖了英格兰南部从多塞特郡、威尔特郡直至肯特郡的广阔区域。起伏的丘陵间点缀著稀疏的橡树林,风一吹,草浪翻滚,露出底下苍白的岩层。
这里就是即將爆发大战的修罗场——加里波第大公的主力军与亚瑟的圆桌骑士团,將在这片开阔地带展开第一次正面交锋。
这几天林峰一点也没閒著。
他给自己定了个kpi——每经过一个村庄,至少收编一队加里波第军的底层骑士和他们的炮灰嘍囉。
反正都是大公麾下散在各村的驻军,番號五花八门,指挥体系一团乱麻,根本没人统计过到底有多少人。
林峰打著“大公特使、前线统筹”的旗號,三言两语就能把这些边缘人划拉到了自己旗下。
流程已经標准化得像流水线作业。先到村口,宣布“奉密令接管本村防务”。
驻守的底层骑士一看,好傢伙,王城来的钦差!身后还跟著那么多人,再一听林峰那口地道的能呛死本地人的伦敦贵族腔,当场就矮了半截。
接著林峰开始画饼——立功回王城受赏、战后封地加爵、表现好的直接推荐给布拉福德骑士当亲兵。
空头支票开出去,一分钱不用掏,那些常年被上头忽视的边境骑士顿时眼冒绿光,连人带装备整建制投靠。
当然,光有兵不够,还得有民心当背景板。
林峰每收编一处,就在村里发表演讲,什么三年免赋税,宗教自由,各种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村民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骑士老爷看他们跟看路边的野狗似的,如今来个东方面孔的“钦差”,不抢粮不烧房,反而笑眯眯地宣布免税,还让他们继续拜沃坦大神。
这反差大到让村民们以为见到了天使,纷纷跪地欢呼,簞食壶浆犒劳“王师”。
那些底层骑士看著这一幕,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跟著林峰大人混,不但有前途,还能当一回“受百姓爱戴的仁义之师”,这情绪价值比抢到银子还管用。
於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沿途各村驻军的骑士和嘍囉们主动来投,整个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等抵达白堊草原边缘时,已经逼近八十號人了。
各个村庄里的农民更是觉得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在这个年代,骑士老爷就是天。那些全身披掛、骑著高头大马的昂撒贵族,看泥腿子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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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在路上撞见骑士,得赶紧低头避让,退到路边的泥沟里,连抬头看一眼都是罪过。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直视老爷的面甲,轻则挨一鞭子,重则被当成“目无尊卑”的逆民当场砍了。
骑士们基於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阶层优越感,对贱民的漠视是刻在骨头里的——他们甚至懒得驱逐你,因为你连被驱逐的资格,都需要他们用正眼来赋予。
甚至有些地方,村民看著林峰那件既贵重又磨得发白的丝绒外袍,居然自行脑补出了一出苦情戏——这位来自东方的贵族,实在是大善人啊!既要保持贵族的体面,又捨不得花钱做新衣服,寧可穿著旧袍子,也要把钱財省下来接济百姓。
林峰听著这些传闻,嘴角直抽抽。看看,什么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都有人为他的破衣服写小作文。
只能说这些中世纪贵族之前是只要能不当一点人就一点都不当人,在“擬人”这条赛道上,林峰觉得自己望尘莫及。
一路上,林峰又打著“为大军预先筹措军粮,事后会得到大公嘉奖”的旗號,用斯考恩他们之前搜刮来的財宝,高价收购村民手里的粮食。反正不花自己的钱,平民又实打实得到了好处,双贏,何乐而不为?
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亚瑟的大军在行进途中,一路想补给物资,结果每个村庄看著都很富裕,却一粒余粮都拿不出来。
村民们满脸堆笑地道歉,说粮食早就被一位东方来的大公使者全部买走了,现在家里只够吃到秋收。
兰斯洛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跟焦土政策似的?可不同的是,村庄完好无损,房屋整齐,人畜兴旺,就是榨不出一粒麦子。
这天,亚瑟的大军终於抵达了白堊草原的边缘。在附近的村落里,兰斯洛特骑在马上,看著又一个满脸歉意的老农,眉头拧成了一条线:“陛下,这不对劲。有人在故意断我们的补给线。”
亚瑟握著石中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是加里波第的诡计吗?”
“不……”兰斯洛特眯起眼睛,望著远处的白堊草原:“这比诡计更噁心。这是人心。”
尤其是林峰每次离开村庄时,都会站在村口发表一番演讲:“乡亲们!等我们这些加里波第大公的使者走后,亚瑟的大军或许会给你们钱財,或许会给你们分发物资——但这不是因为他们心善,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他们给你们的每一枚铜板,都是在效仿大公陛下的仁德!他们让你们保留的每一座神龕,都是因为我们先替你们守住了信仰!记住,不是暴君发了慈悲,而是有人替你们把刀架在了暴君的脖子上!”
村民们听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欢呼。
这他妈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在公元五世纪这个连『政治宣传』这四个字都还没发明的年代,林峰这套“因为我们来过”的攻心术,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思想污染。
没有报纸,没有广播,但人有嘴啊。一传十,十传百,等亚瑟的大军真正开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簞食壶浆,而是紧闭的门窗和冰冷的眼神。
【白堊草原?加里波第军前哨营地】
林峰又开始了他的忽悠神技。他带著斯考恩和八十多號人,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加里波第军的前哨营地。摆出一副“皇城特使前来慰问大军”的姿態,把营地里的军官们搞得一愣一愣的。
“奉大公密令,前来统筹前线战略物资!所有补给箱,即刻开箱清点,统一调度!”
小兵们面面相覷,但看著这位『特使』身后那一票凶神恶煞的隨从,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林峰趁机吩咐眾人『清点』战场上堆放的补给木箱——那里面可都是布拉福德骑士半辈子搜刮来的物资和財宝。
他一点不客气,趁著开箱清点的功夫,手往箱子上一搭,意念一动,整箱物资就被收进了隨身空间。
旁人还以为是清点完毕要转运,根本没人敢过问。毕竟林峰对外宣称是大公的使者,谁吃饱了撑的触这个霉头?
就算有哪个不长眼的愣头青凑过来问,林峰也会立马瞪起眼睛,一副『你在质疑大公旨意』的表情:“战略物资要统一调度使用,懂不懂?不然你手里刚领到的热麦饼是哪来的?”
小兵低头看看手里刚领到的、还冒著热气的麦饼和硬麵包,识趣地闭上了嘴。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钱,关自己屁事?有饭吃就行了。
斯考恩倒是怕得要命,一个劲地拽林峰的袖子。毕竟布拉福德可是正牌骑士,不是他这种边境的底层骑士能碰瓷的,这么多钱財被大人打开清点,万一到时候布拉福德发作可咋办。
林峰倒是无所谓,布拉福德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和亚瑟的决战上,根本无心去考虑这些事情,而且很快,这些事情就再也不用考虑了。
这天午后,亚瑟的大军终於抵达了战场。
两军展开態势,大战一触即发。
战线上很快变成了血肉磨坊。亚瑟的部队人数偏少,主要靠他们三人在发挥战斗力——亚瑟的石中剑在人群中劈出一道道银色弧光,兰斯洛特的剑快得像闪电,珀西瓦尔那把巨斧更是一扫一大片。
布拉福德的大军虽然人数较多,却根本扛不住这三个掛逼摧枯拉朽的攻势。普通士兵在他们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很快,布拉福德就和三人正面相见了。
这位双剑骑士身披重甲,手持两柄长剑,威风凛凛地立於阵前。他看著眼前三个年轻人,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拔出石中剑的小子?尤瑟王的野种?”
亚瑟眼神一冷:“注意你的言辞,布拉福德。我是天命之王。”
“天命?”布拉福德大笑:“老子只信手里的剑!来,让我看看你的天命有多硬!”
话音未落,布拉福德双剑交错,像一头猛虎般扑了上来。亚瑟举剑格挡,“鐺”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兰斯洛特和珀西瓦尔立刻从两侧包抄,三人將布拉福德围在中央。
一时间,剑光纵横,气浪翻滚。
布拉福德確实强悍,双剑舞得密不透风,以一敌三居然还能勉强支撑,甚至一度逼退了珀西瓦尔。但终究是好汉架不住人多。
“砰!”
兰斯洛特一剑挑飞了布拉福德左手的剑,亚瑟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將他踢得连退数步。
布拉福德单膝跪地,右手还死死攥著仅剩的一柄剑,鲜血从盔甲的缝隙里往下淌。他喘著粗气,抬头看向亚瑟,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让我以骑士的方式。有尊严地死去。”
亚瑟举起石中剑,剑尖对准了布拉福德的咽喉,却迟迟没有刺下去。他想起梅林说过的话——要做一个仁慈的王。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杀啊——!!!”
侧翼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只见斯考恩身后跟著黑压压八十多號人,像一群野猪一般,嗷嗷叫著衝进了战场。
斯考恩跑在最前面,娘娘腔都喊劈叉了:“为了大公!为了林峰大人!冲啊——!”
亚瑟、兰斯洛特、珀西瓦尔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表情呆滯得像被雷劈了一样。
布拉福德也懵了,他看了看眼前这三个煞星,又看了看从侧面衝过来的八十多个杂兵,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自己刚才是一打三,怎么一眨眼变成三对八十了?
林峰倒是不屑地一撇嘴,从马背上滑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怎么,没见过群殴啊?”
珀西瓦尔气得脸都红了,怒吼道:“卑鄙!有本事单挑!”
“可以啊。”林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单挑就是你一个挑我们八十个。怎么,有问题吗?”
兰斯洛特都蒙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他那张向来从容优雅的俊脸,此刻扭曲得像吃了苍蝇:“你……你这根本不讲骑士道!”
“骑士道?”林峰掏了掏耳朵:“那是什么?能吃吗?不服气啊?那就群殴唄——我们八十个,打你们三个。”
说著,他朝身后一挥手。八十多號人立刻呈扇形散开,把亚瑟三人连同布拉福德一起围在了中间。虽然这些人战斗力堪忧,但胜在人多势眾,黑压压一片,视觉上极具压迫感。
亚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倒不是怕这八十个嘍囉,但刚才和布拉福德一战,三人消耗极大,现在真要再打一场,就算能贏也得脱层皮。而且……这他妈传出去像什么话?不列顛的天命之王和他的圆桌骑士,被一群泥腿子围殴?
“陛下,先撤。”兰斯洛特压低声音:“此人无耻至极,不可力敌。”
亚瑟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峰一眼,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三人且战且退,很快撤出了包围圈。珀西瓦尔一边跑一边回头骂:“你这个黄pi猴子!有本事別跑!下次见面我一定把你劈成渣渣!”
林峰懒的理那个肌肉壮汉,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布拉福德。
布拉福德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自己的墓志铭会怎么写。可他万万没想到,救了自己的不是城堡的援军,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东方贵族,带著一群连像样盔甲都没有的杂兵。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救了自己的命是真的。在这个年代,救命之恩大於天。
他二话不说,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胸口:“恩人!拉福德这条命是您的!从今往后,您指哪我打哪!”
林峰笑著拍了拍身边的斯考恩,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看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斯考恩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劲地拍马屁:“大人神机妙算!大人威武盖世!大人就是我亲爹!”
林峰摆了摆手,望向亚瑟三人撤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那群虽然装备破烂、但眼神狂热的八十多號人,忽然觉得这场面荒诞得可笑。
“行了行了,別拍马屁了。我们该撤退……呸,战略转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