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有问题。这是他作为一名老兵的直觉——那种在无数生死边缘磨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本能。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可眼下他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只能吩咐自己的搭档塔尔玛小心行事。
刚从河谷突进到河床附近,就看见数辆吉利塔o型坦克正沿著山间的溪流展开了防御態势。
塔尔玛是个急性子,墨镜下的眼睛一眯,掏出几捆集束手榴弹,撂下一句“掩护我”,便像头脱韁的野狗般冲了上去。
马克只能端著machine gun,对著吉利塔o型坦克身边步坦协同而来的摩登军士兵展开火力压制。
到底是正规军精锐中的精锐,只用了三分钟,二人便击毁了整整一个排的三辆坦克和配套的步兵。爆炸的火光映在马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终於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了——补给跟不上了。
刚才对面坦克配属的士兵人数少了至少一半,而且也没有看到任何正规军的俘虏,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就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消耗掉自己的武器弹药。毕竟二人本来就是高空伞降侵入的,並未携带足够多的弹药补给,最初的作战计划也是通过正规军俘虏的帮助,边战斗边缴获摩登军的军备。
而且那些黄头髮老头对外宣称是被摩登军俘虏的士兵,实际上,就是正规军提前安排进摩登军的臥底特工,是主动被抓,主动潜入摩登军內部,在游隼小队战斗期间把早就准备好的情报和物资转交给小队成员,帮助游隼小队完成任务的。
可战斗到现在,除了在乾涸河床那里还能见到一些俘虏以外,就再也没有看到一个人了。所以马克有理由怀疑,自己是落入了摩登军的圈套中了。
马克提出自己的疑问的时候,塔尔玛並没有在意,只是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里的空枪。而且前方就是哲雪號残骸要塞了,看著那锈跡斑斑的轰炸机残骸改造的固定永备工事,塔尔玛也觉得確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在要塞內部,林峰看著二人只带著轻武器而来,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在没有集束炸弹的前提下,要想用轻武器攻破要塞可不容易。而且每个射击孔里都有一名摩登士兵在用制式步枪瞄准著游隼小队的二人。
“是时候让这俩掛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弹幕游戏了。”林峰冷笑著握住了三联装能量炮的操纵杆。
“开火!”
剎那间,哲雪號残骸上所有的射击孔同时喷吐出火舌。能量炮的轰鸣声、步枪的连射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游隼小队二人对著要塞倾斜著火力,但很快,他们携带的弹药便耗尽了。两人只能拿出隨身配备的手枪开始防御射击。
一时间,要塞的那门三联装能量炮不停地对著前方的开阔地带狂轰滥炸,电浆弹將地面炸得焦黑一片。两人闪转腾挪间还要躲避密密麻麻的步枪弹的袭击,简直狼狈不堪。
塔尔玛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喘著粗气,朝著马克吼道:“不对劲,队长。这个要塞里面肯定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在坐镇指挥,这火力密度太离谱了!”
马克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地面上细碎的沙粒在无规则地震动。他心头一紧,从石头后面歪头瞄了一眼要塞的方向。这一看差点把他的魂给嚇没了——哲雪號机腹下,那门对城用高能镭射炮的炮口,正闪烁著令人心悸的蓝色光芒。
“快跑,是镭射炮!!!”
马克来不及解释,拽起塔尔玛扭头就跑。下一秒,高能镭射炮发出了怒吼,巨大的蓝色雷射如同裁决光柱一般,將二人刚才隱蔽的岩石直接轰成了齏粉,连地面都被灼烧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岩石熔化的浆液混合著溪水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要塞里的林峰看著狼狈逃窜的二人,笑得极其没有形象,差点从炮座上滑下来。周围的士兵也极为兴奋,一开始还觉得林峰只是在用级別压人,没想到中士真的是个战术天才。
“看样子今天大家都会升职加薪,当上士官长,出任指挥官,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啊!”一个二等兵乐呵呵地喊道。
林峰也是这么想的,看来这难度也不过如此嘛,自己很快就能完成关卡拿上奖励离开这个世界了。
正在眾人沉浸在即將到来的胜利喜悦之中的时候,林峰突然在前方开阔地带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绿色。
林峰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赶紧拍了拍身边的士兵:“二等兵,那边是不是有人?”
士兵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才开口道:“中士,確实有个平民,好像是个女孩。”
“啥?平民?还女孩?”林峰感觉到了不对劲,仔细看了半天,终於確认了。
这是合金弹头系列里的老熟人了——相川留美(rumi aikawa),未来的正规军战略情报局名誉中士。当然如今还是个菜鸟动员兵,为了让患有心臟病的母亲和体弱多病的姐姐相川圆能够享受军队的医疗福利而选择加入了正规军,因文书工作上的失误而被派往前线。
在合金弹头1的剧情里还只是一名后勤支援人员,总是能在各种复杂战场上存活下来,而她背后的那个巨大的背包里装载著大量的支援武器。
林峰直接傻了,相川留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按照游戏剧情,她不应该在第一关登场啊!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脑海里那块天蓝色的全息屏突然强制弹出,一行刺眼的金色小字像血一样缓缓往下淌:
【剧情修正机制启动:检测到宿主过度干预主线,已投放剧情锚点人物“相川留美“进行平衡修正。】
林峰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把能量炮的操纵杆捏断:“狗日的系统!你玩不起是吧!”
林峰下意识將三联装能量炮的炮口对准了相川留美,看著那娇小的身影在乱石间小心翼翼地移动,林峰的手指始终无法按下发射按钮。
他觉得这是战爭,自己不应该如此圣母,不就是杀个人吗,多大点事,战爭不是请客吃饭。可饶是自己再怎么对自己催眠,能量炮的按钮却好似千斤重一般。
“妈的,半个小时前我特么还是个天天熬夜改方案的社畜,凭什么让我干这种事……”林峰低声咒骂著,声音颤抖著。
他猛地转头,看向机腹处八名拿著制式步枪的摩登军士兵:“你们,向那个女孩开枪!”
意外的是,所有士兵都无动於衷。
林峰刚要发作,身旁的壮汉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沉声道:“中士,算了吧。摩登军反抗地球联邦过渡政府,可不是为了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的。將军起兵的时候说过,我们要打的是腐败的政客,不是无辜的人。”
是了,不管后期剧情如何崩坏,在最初的叛乱期间,地球联邦过渡政府(earth federation transitional government)和正规军(regular army)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摩登军反而是为了自由而战的一方。让这些士兵去杀害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平民,確实是他们干不出来的事情。
可林峰很清楚,这个相川留美並不是平民啊!她的那个仿佛怎么也装不完的背包里有著大量的致命武器,她就是游隼小队的人形弹药库!
战机总是稍纵即逝。
相川留美在满是鹅卵石的溪流上脚下一滑,很没有形象地来了一个平地摔,背在身后的背包里的武器装备也洒落了一地,在阳光下闪著致命的金属光泽。
林峰死死盯著那个在乱石间蠕动的小小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相川留美走错了片场,是系统那个狗东西强行把“后勤补给”这个剧情事件刷到了第一关。
它不是在修正剧情,它是在给主角团空投装备包。
塔尔玛很快发现了相川留美身后的弹药,几个健步过去便捡起了成捆的集束手榴弹,还顺手把一把火箭炮(rocket launcher)甩给了马克,边藉助有利地形朝著要塞快速突进。
林峰顿感大事不妙,猛地抬摇杆,声嘶力竭地吼道:“全员集火!给我把那个戴墨镜的红毛炸成筛子!优先击杀塔尔玛!”
话音未落,三联装能量炮调转炮口,密集的电浆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塔尔玛突进的路线上炸出一连串焦黑的弹坑。八名摩登军士兵也拼命扣动扳机,制式步枪的枪口喷吐著火舌,子弹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然而塔尔玛就像开了掛一样——不,这货本来就是个掛逼。
在枪林弹雨中做著各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战术翻滚,时而贴地滑行,时而腾空跃起,那些足以將普通人撕成碎片的弹幕,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擦不到。
“这他妈还是人吗?!”林峰目眥欲裂,疯狂地摇动著能量炮的操纵杆,掌心被粗糙的金属磨得生疼。
塔尔玛的速度太快了,不到十秒,就已经突进到要塞正下方不足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下,三联装能量炮的俯角已经完全不够用了,林峰连调整射界的时间都不够。
“这破玩意你倒是抬的快一点啊!”林峰嘶吼著,拼命摇著炮口仰角的转向盘,几乎推到了垂直九十度的极限角度,只能寄希望这拋物线电浆炮能击中塔尔玛。
就在眾人手忙脚乱的射击的间隙,白背心壮汉终於將对城用高能雷射炮的主炮口对准了塔尔玛。眼看著炮口开始凝聚刺目的蓝光,粒子束即將把塔尔玛给轰杀至渣——
“咻——!”
马克的火箭炮口,一枚银白色的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精准地钻进了正在充能的雷射炮口。
“轰——!!!”
雷射炮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灼热的气浪將机舱內的士兵像破麻袋一样狠狠甩向了舱壁,当场没了声息。林峰虽然有能量炮的装甲板遮挡,也被震得满头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鲜血糊了一脸,视线模糊成一片猩红。
等到终於能听清楚了,就只听见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整个机体四处响起。舱壁因集束炸弹的连续爆破而渐渐白热化,钢铁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眼看著这架高津轰炸机就要爆炸解体,林峰反而释然了。他靠在炮座上,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果然,还是改变不了吗。呵呵,至少到最后,老子都没变成一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林峰缓缓鬆开了能量炮的握把,准备闭眼接受领盒饭的命运。
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来到了他的面前。
林峰伸手抹了抹眼前的鲜血,这才看清是那位穿著白背心的壮汉。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胸口更是被弹片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如同泉涌。
壮汉走到林峰面前,伸出被鲜血浸满的右手,把林峰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对不起,中士……”壮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你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
说完,壮汉使出全身的力气,將林峰从驾驶舱那块早已龟裂的强化玻璃上直直地甩了出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林峰只觉得背后一空,整个人已经飞出了机舱。剧烈的失重感包裹了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下方是瀑布衝击形成的深潭。
几秒之后,隨著落水的巨大声响,林峰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中。
【曼谷?湄南河天使康復中心】
林峰在病床上缓缓转醒,喉咙乾涩的厉害。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刺目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射了进来,晃得他眼泪直流。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发现右臂沉得像灌了铅,缠著厚厚的绷带,稍一用力,钻心的疼就顺著骨头缝钻遍全身。
湄南河的暖风裹著水汽吹进来,將乳白色的纱帘吹得鼓鼓囊囊,床头柜上散落的病歷单被吹得沙沙作响。
风裹挟著楼下街头美食的甜腻香气,混著湄南河特有的潮湿腥气,再加上病房里那股怎么也散不尽的消毒水味,一股脑儿地灌进林峰的肺里,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旁的金色双马尾护士正背对著他整理药盘,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呵,你终於醒了,我们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