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洛特城堡?王城大殿】
加里波第身著黄金鎧甲,站在王座台阶上,魁梧得像座金山。他脚下是成堆的珠宝首饰——雕花的金杯、嵌著红宝石的项炼、镶满钻石的权杖、成袋的银幣,在跳动的火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亚瑟!”大公瓮声瓮气地吼道,震得穹顶嗡嗡作响:“你不就是为了这些破铜烂铁吗?好!我现在就把它们全毁了!看看你会不会心痛!”
说著,他抡起手中那柄黄金炼锤,作势就要对著满地金银来一发大范围aoe。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怒吼、或者扑上来抢救財宝的疯狂场面,一个都没有出现。
亚瑟只是阴沉著脸,站在大殿中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后的圆桌骑士们沉默地站著,仿佛地上那堆足以买下半个不列顛的宝藏,不过是几筐烂土豆。
就连那个传闻中在银盾堡跳著脚大喊:“那是我的钱!我的麦酒!我的烤羊腿!”的珀西瓦尔,此刻也像个木雕泥塑。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別说地上的珠宝,就连加里波第那身晃得人眼晕的黄金鎧甲,他都懒得看一眼。
加里波第的链锤僵在了半空,尷尬得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有意思……”他缓缓放下武器,眯起那双嵌在肥肉里的小眼睛:“不为钱?那你们到底图什么?”
亚瑟抬起头,声音沙哑:“钱?钱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哦?”加里波第戏謔地挑起眉毛,脸上的肥肉跟著抖了抖:“那还有什么对你比较重要?不会是我吧?呵呵,难道你这个天命之王,想让我跪下来俯首称臣?”
亚瑟淡淡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错了。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加里波第愣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没有我对你很重要』!你们这些基督徒,说话就是他妈的绕弯子!不就是想让我死吗?来啊——!”
他猛地握紧黄金炼锤,鎧甲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觉悟吧,亚瑟——!”
“慢著!!!”
一声暴喝从大殿阴影处炸开,像一盆冷水硬生生浇灭了剑拔弩张的火气。珀西瓦尔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屎。
加里波第揉著自己差点闪了的老腰,扭头骂道:“林峰,你他妈干啥呢!”
林峰领著斯考恩,慢悠悠地从石柱后面踱了出来。
“加里波第大公,亚瑟王!”林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两边杀红了眼的骑士:“在你们动手之前,我想先把事实真相给说出来。毕竟,很多事情,人要是不在了,那可就真死无对证了。”
亚瑟皱起眉:“你这个东方人,到底想说什么?”
“亚瑟王,別急嘛!”林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毕竟,您也不想在战斗过程中,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吧?”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心里“咯噔”一声,那张向来俊美从容的脸瞬间褪了血色。他慌张地抢前一步,挡在亚瑟身前:“陛下!別听这个东方人胡说!他满嘴谎言,他——”
“长江骑士,”林峰懒洋洋地打断他:“你慌什么?啊?东方有句名言——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这么急著堵我的嘴,莫非……心里有鬼?”
“你——!”兰斯洛特的手指按上了剑柄,紧张的手都在抖。
亚瑟沉默了片刻,缓缓抬手,示意兰斯洛特退下。
“让他说。我倒想听听,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真相是我不知道的。”
兰斯洛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像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
林峰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兰斯洛特突然再次暴起:“陛下!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无名小卒,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黄pi猴子,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
“资格吗?”林峰掏了掏耳朵,一脸无奈:“这金毛蛮子怎么比娘们还聒噪?”
“你说谁是蛮子?!”兰斯洛特暴怒。
“说你啊,高卢来的金髮佬。”林峰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加里波第:“大公,您说呢?我够不够资格站在这里?”
加里波第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能可是点满了的。更何况林峰眼下明摆著是来帮自己的,只要能噁心圆桌骑士那就是好事,於是来了波神助攻。
“够!当然够!”大公把黄金炼锤往地上一杵,震得满地的珠宝乱蹦:“这位是我亲赐黄金骑士勋章的银盾堡新任领主!也是伊索尔德郡主的未婚夫!他要是没资格,谁有?!”
他斜睨著兰斯洛特,满脸讥讽:“倒是你,这个金毛的高卢蛮子算个什么东西?”
兰斯洛特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林峰趁热打铁,上前半步,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兰斯洛特:“兰斯洛特卿,您是不是觉得,自己那身金髮特別高贵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在不列顛,在卡梅洛特——黑髮才是罗马·凯尔特正统贵族的象徵,棕发是古老王室的荣耀。至於您这一头金灿灿的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得人畜无害:“在高卢和法兰克,確实是贵族血统。可到了不列顛?不好意思,在本地人眼里,金髮是盎格鲁人、撒克逊人、还有你们这些高卢蛮子的標誌。您引以为傲的发色,在亚瑟王的先祖眼里,那就是外族入侵者的记號。”
大殿里一片死寂。
几名本地出身的凯尔特骑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黑髮或棕发,看向兰斯洛特的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兰斯洛特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仿佛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
“所以啊,”林峰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正轨:“大家都別装外宾了。今天,圆桌骑士也好,加里波第大公也罢,在场所有人做个见证。我要说的事,关乎在座某些人的……清白。”
他转过身,直视亚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亚瑟王,一个月前,约克城骑士竞技场。您还记得那个戴著鬼脸面具的神秘骑士吗?他临走前对兰斯洛特说——『与其关心我的名字,不如回去看看你的王座。有些裂痕,是从內部开始腐烂的。』”
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时兰斯洛特当场破防,剑都拿不稳了。陛下,您就不奇怪,这是为什么?”
兰斯洛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闭嘴!!!你给我闭嘴——!!!”
“因为他和您的王后,格尼薇儿,”林峰一字一顿,像把钝刀子慢慢捅进去:“早就睡在一起了。”
“轰——!!!”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你胡说!!!”兰斯洛特像头被捅穿了心臟的野兽,拔剑就朝林峰扑来,“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
“鐺!!!”
一柄巨斧横著劈了过来,將兰斯洛特的银剑硬生生砸偏。斯考恩铁塔般的身躯挡在林峰面前,娘娘腔的嗓门震得大殿嗡嗡迴响:“嚯嚯嚯嚯——!!!想动林峰大人?先过我这关!!!”
但真正的杀招,来自侧翼。
“兰……斯……洛……特……”
珀西瓦尔提著那柄染满鲜血的巨斧,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近乎癲狂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毒。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声音轻得像在梦囈,却字字泣血:
“纯洁……骑士……呵呵……纯洁……”
“珀西瓦尔!你听我解释——!!”兰斯洛特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你让亚瑟……下令抢粮食……”珀西瓦尔的斧刃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火星:“你让我……杀了那些老人……那些孩子……你说……都是为了天命……为了正义……”
他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震彻大殿的咆哮:
“结果你他妈在睡王后!!!!”
巨斧带著破风声劈下!
兰斯洛特狼狈地翻滚躲开,原先站立的地方被劈出一道尺深的裂痕。珀西瓦尔像头彻底失控的凶兽,一斧接著一斧,嘴里不停地嘶吼:
“偽君子!!!骗子!!!我杀了你!!!杀了你!!!”
周围的圆桌骑士们呆若木鸡。
那几名仅存的核心骑士——曾经把兰斯洛特视为偶像的年轻人们——此刻脸上写满了失望、噁心、还有被背叛的愤怒。有人缓缓放下了剑,有人別过脸去,甚至有人开始低声祈祷。
加里波第愣了两秒,隨即拍著大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亚瑟王!!!这就是你的圆桌骑士!!!这就是你的湖上骑士!!!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重重拍著林峰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进地里:“好小子!!!好侄女婿!!!你这招太狠了!!!老子欣赏你!!!”
亚瑟没有动。
他站在大殿中央,石中剑的剑尖抵著地面,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抽乾了灵魂的灰败。
他缓缓闭上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什么天命之王。什么统一不列顛。什么圆桌骑士的荣耀。
全他妈是笑话。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衝进大殿,扑倒在地:
“报——!!!增援的大军在东门黑松林遭遇拦截,死伤惨重!!!对方约有一百精锐,为首的……为首的……”
“说!!!”亚瑟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为首的是……是早就该死在白堊草原的布拉福德!!!”
加里波第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猖狂了,肥肉在黄金鎧甲里乱颤,“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亚瑟!!!你的援军没了!!!没了!!!”
亚瑟缓缓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狂笑的肉山,看著远处像两尊雕塑般不死不休的珀西瓦尔和兰斯洛特,看著周围那些面如死灰的骑士。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而自己,是舞台上最可笑的小丑。
他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恍惚间,一口热血就这么没来由地喷了出来。
【叮——】
久违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峰脑海中骤然响起:
【已达成通关条件:在卡梅洛特王城阻止圆桌骑士,保证北不列顛大公加里波第存活。】
【您有30秒时间確定是否继续留在《圆桌骑士》主世界。】
【离开《圆桌骑士》主世界后,將进入系统结算画面,保留所有已获得的能力与物品。】
【请选择——】
林峰当然不会走。
他看著眼前定格的画面:狂笑的加里波第、颓然的亚瑟、发疯互砍的珀西瓦尔与兰斯洛特、还有那些绝望的骑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呵呵,好戏才刚刚开场呢。今天要是不拿满奖励离开,我林峰把名字倒过来写!”
“继续游戏!!!”
冻结的时间轰然解冻。
大殿中央,珀西瓦尔和兰斯洛特还在死斗。兰斯洛特边战边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让眼前这个疯子冷静下来,凭自己的口才,至少能说服亚瑟今天放过自己。不然要是死在这儿,他在高卢的家族、他的封地、他那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全他妈完了。
可珀西瓦尔不一样。他心中的信仰早就塌成了废墟,人是需要给自己犯的错找一个理由的,而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高卢蛮子,就是最好的理由。
所以他完全没有留手,甚至完全不考虑防御。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那个东瀛武士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战斗可以这么的爽快,只要你拋弃掉自己作为人的那点羞耻心,像个野兽一样凭著本能去撕咬、去劈砍、去同归於尽。
“兰斯洛特!!!”
珀西瓦尔再次把巨斧高举过顶,斧刃在火光下泛著血色的弧光。兰斯洛特慌忙后撤,可满地都是金银珠宝,他一脚踩在一串滑溜溜的珍珠项炼上,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出於本能,他手中的长剑往前一抬——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在大殿里清晰得可怕。
兰斯洛特躺在满地的金幣上,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长剑。剑身贯穿了珀西瓦尔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半截,鲜血顺著血槽汩汩涌出,滴在那些金灿灿的珠宝上,把黄金染成了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