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前?b区实验室外】
实验室窗外的阴影里,一道粉色的身影静静贴在墙壁上,她看完了整场战斗,幽蓝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直到科学怪人轰然倒地,才纵身一跃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b区实验室。
她在树枝间连续几个纵跃,很快便来到了白衣男子所在的山崖边。这里距离住院部足足两百米,居高临下,轻易间很难被发现。整个医院的动静尽收眼底,是绝佳的观测点。
女恶魔落地时膝盖微弯,她瞥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黄毛的尸体,眉头微微蹙起,隨即单膝跪地,朝著白衣男子的背影低声匯报:
“主人,已经探查清楚了。对方共四人,两男两女。一名金髮女性全身覆著银质板甲,全程未参与战斗,战斗力基本为零;另一名蓝发女性是敏捷型刺客,武器带有腐蚀效果;剩下两人,一个是纯粹的力量型战士,还有一个是普通的近战剑士。
刚才他们三人合力围剿您提到的科学怪人,最终虽將其击杀,但全员重伤,蓝发女性颈骨断裂,陷入濒死状態。力量型战士被高压电击伤;剑士后背大面积擦伤。可以推断,四人整体战斗力极其低下。巔峰状態也许能与您一战,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他走到女恶魔面前,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突然毫无徵兆地抬脚踹了过去。
女恶魔被巨大的力道直接踹翻在地,半天没缓过劲来。她刚挣扎著想要起身解释,头髮就被白衣男子一把揪住。
“呵呵,强弩之末?你想让我现在衝下去,和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对吧?”
“主……主人,我没有那个意思……”
白衣男子將女恶魔的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你是第一次跟著我吗?你不知道玩家手里有多少奇奇怪怪的回覆道具?还有,你说那个穿板甲的女人战斗力为零?你是觉得我傻吗?”
他指向身后瑟瑟发抖的短髮少年,语气里满是鄙夷:“哪怕是这个只通关了一个《吃豆人》的废物,手里都有三个保命道具。我敢断定,那个从头到尾连手都没出过的板甲女人,才是对面队伍里真正的底牌。不然你告诉我,凭什么三个大男人拼死拼活打boss,让一个废物在旁边看戏?”
“主……主人,我……我不知道……真的……我没有骗您……”
白衣男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令牌,手指使劲掐著令牌的表面。
女恶魔瞬间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她蜷缩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直到白衣男子鬆开手,才像脱力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旁边的波波头少女嚇得双手紧捂耳朵,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膝盖里。短髮少年攥紧了拳头,眼睛却一点都不敢睁开。
“我告诉你,你的原主人死影(death shadow)早就拋弃了你。要不是我,你早就在那个破竞技场里烂成了一堆骨头。给我提供错误情报,我要是死了,你觉得你还能活著?”
提及往事,女恶魔的眼角流下了两行屈辱的泪水。
是啊,她被拋弃了。
她曾是死影麾下最强的战士,是黑暗竞技场里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恶魔。无数挑战者倒在她的利爪下,她以为只要足够忠诚、足够强大,就能永远留在主人身边。哪怕最后战死在竞技场的沙场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那句撕心裂肺的“my looooord!”,也是她作为战士的荣耀。
可当她倒在冰冷的竞技场地面上,感受著生命力从身体里一点点流逝时,那个她誓死追隨的天神,只是站在高高的九天之上,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像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蚂蚁。
然后,这个白衣男子出现了。他拿著那块黄色的令牌,走到奄奄一息的恶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想不想活?”
她本以为自己会骄傲地拒绝。可螻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竞技场女王。最终,她低下了头,任由自己被吸入了那块黄色的小牌子里。
后来她才从那个白衣男子口中得知,在她之前,这块令牌里已经换过好几个强者了。想要不被取代,就只能不停地战斗、战斗、再战斗,直到彻底失去利用价值,被下一个更强大的强者顶替。
再后来,她亲眼看著死影被雅典娜麾下的四位勇者斩杀,魂飞魄散。那一刻,她竟然觉得有些开心——那个只把部下当成炮灰和消耗品、那个高高在上的神陨落了。她以为自己终於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安心当一条狗。
可刚才在实验室窗外看到的那一幕,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早已麻木的心臟。
那三个人类,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明明那个蓝发少女的脖子都快断了,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必死无疑。可他们没有一个人丟下她逃跑。甚至那个穿著铁罐头、完全没有战斗力的金髮少女,也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实验室外面,像保护珍宝一样护著。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没有被吸入令牌,还是死影麾下的第一战士。她也曾有过同伴,有过愿意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蜥蜴人战士。可死影告诉她:“部下就是消耗品,死了再换。”
於是她学会了冷漠,学会了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爬。直到最后,她自己也成了被拋弃的那个。
而现在,看著林峰他们互相搀扶著站起来的背影,再看看眼前这个连自己队友都能毫不犹豫杀死的白衣男子——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白衣男子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泥土。听到系统提示【第一关废弃医院(abandoned hospital)已通关】后,整个人仰头大笑起来,那模样极其的诡异。
“你们听见这天籟之音了吧,这就是天命!为什么我们是正义的一方?而他们只能当邪恶的先锋官?因为我们才是天选之人!上帝註定让我们通关得如此简单。看吧,对面的那些螻蚁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根本打不过主角团,他们的积分、他们的成长、他们的一切,和我们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如果我们真的是天选之人,”短髮少年看著地上体温渐渐冰冷的黄毛尸体,嘴唇哆嗦著,鼓起勇气低声说道:“那为什么……我们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呃……”
短髮少年的话还没说完,白衣男子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度狰狞,看著少年渐渐涨紫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败类、废物。根本不配和我们共享天命,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听明白了吗?”
眼看著短髮少年的眼睛渐渐翻白,波波头少女哭著抱住自己的双腿,坐在地上轻声呢喃:“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了,放过他吧!……我们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是吗?那就把嘴给我闭紧了。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说完,他把短髮少年像丟死狗一样丟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女恶魔:“把这个垃圾的尸体丟到山下去餵丧尸,做得乾净一点。要是留下任何痕跡,你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女恶魔缓缓爬起身,低著头,声音沙哑:“……是,主人。”
她走到黄毛的尸体旁,弯腰扛起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晚风拂过,吹起她金色的短髮。波波头少女还在低声啜泣,短髮少年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青草上,像一朵朵凋零的红花。
女恶魔最后回头,望向住院部的方向。
月光下,那栋死寂的医院像一座巨大的墓碑。而在墓碑的某个角落里,有四个人类正互相搀扶著,为了一个濒死的同伴艰难地、倔强地活著。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磨蹭什么!还不快去!”白衣男子不耐烦地呵斥道。
女恶魔收回目光,纵身跃下山崖,粉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等女恶魔的身影彻底消融在夜色深处,白衣男子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朝波波头少女扬了扬下巴。
“走吧,该去见见我们的对手了。”
少女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颤著声开口:“你……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们可能是故意示弱设下陷阱吗?”
“那是对那条狗说的。”白衣男子嗤笑一声:“她匯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那三个人哪怕被科学怪人逼到绝境,也没掏出一件热武器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老玩家。连把枪都没有,不是菜鸟是什么?”
“可……可你为什么要骗她……”
“哼。”白衣男子侧过脸,眼神阴冷地盯著女恶魔离去的方向:“狗只配干活,不配知道真相。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想被奖励骨头?”
“你……你这不是在pua她吗?”
白衣男子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將少女整个人笼罩其中。他脸上还掛著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少女嚇得连连摇头,眼泪都跟著甩了出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白衣男子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像在抚摸一只听话的宠物:“我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走吧。”
波波头少女咬著下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还趴在地上的短髮少年。那孩子正捂著喉咙,断断续续地咳著。少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他怎么办啊?他好像……受伤了!”
“小孩子不听话,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让他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可……可这附近都是丧尸……”
“他不是运气很好吗?第一个游戏就3s通关,连上帝都偏爱他。我相信他能渡过难关的。”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当然,要是他运气不好……那也只能说明他不是天选之人。没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
波波头少女浑身一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看了看白衣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眼眶渐渐红了。
最终,她朝著短髮少年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ごめん……(对不起)”
说完,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攥紧拳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白衣男子身后,像一条被无形锁链拴住的狗,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黑暗。
山崖上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远处丧尸若隱若现的低吼。
短髮少年趴在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盯著两人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
“西八……凭什么……凭什么你说谁是垃圾谁就是垃圾!不过是多玩了几个破游戏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西八!我才不会死在这里!你给我等著!我一定会杀了你!”
骂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了一团。夜风呼啸,吹得他单薄的身影瑟瑟发抖。
【医院主楼?殭尸工厂(the zombie factory)】
女恶魔站在主楼锈跡斑斑的电梯井前。
脚下,黄毛的尸体还残留著余温,浓烈的血腥味像撒进蚁穴的蜜糖,正源源不断地將整个殭尸工厂的丧尸都引向这里。
她探头朝下望去——下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像是蠕动的白色虫群,挤在漆黑的竖井里,一张张腐烂肿胀的脸仰望著她,黑洞洞的嘴开合著,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別过头,死死按住胸口,强忍著呕吐的欲望。儘量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画面,努力平復著心情,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噁心。
“人类……为什么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们不是自己的同类吗?”
眼前的丧尸群里,甚至还有老人和小孩。那些小小的、腐烂的身影在尸群中跌跌撞撞,像被潮水裹挟的破布娃娃。
她是个恶魔,是从地狱斗技场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她的双手沾满了挑战者的鲜血,也见过最残忍的廝杀,和最血腥的死亡。可此刻,看著眼前这幅同类相食的画面,她却觉得无比刺眼。
她不知道的是,在和白衣男子相处的这段日子里,那些曾经被死影强行从她灵魂里剥离的东西——良知、底线、作为一名战士的尊严,正在一点点復甦。
当初作为死影麾下的第一战士,她只需要面对挑战者,来一场正大光明的对战。擂台上,胜则生,败则死,刀对刀,拳对拳,堂堂正正。哪怕最后战死,她也能带著战士的荣耀落幕。
那些阴暗的、骯脏的、见不得光的算计,从来都与她无关。她不需要面对这种——把自己的同伴像垃圾一样丟进尸群,让他被活活撕碎的灵魂拷问。
“我……我是一名战士……”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著最后的倔强:“一名有尊严的战士……不是……不是清道夫……”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黄毛的尸体。
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失去平衡,朝著漆黑的竖井坠落下去。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紧接著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撕扯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从深渊里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女恶魔背对著电梯井,肩膀微微颤抖著。长长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晶莹的泪水,顺著她粉色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觉得,自己最后那点引以为傲的、属於竞技场女王的荣誉感,正隨著刚才那轻轻一推,和那具坠落的尸体一起,彻底坠入了无边的深渊,摔得粉身碎骨,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