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堡外围广场】
丁零噹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广场东侧,林峰从圆桌骑士世界里顺来的战利品一字排开——铁製鳶盾、橡木包钢圆盾、镶银边的中世纪塔盾,甚至还有两面从加里波第王城禁军手里顺来的、刻著狮鷲纹章的精钢大盾。
此刻它们无一例外,全都被射成了透光的筛子,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里,像一排被处决后无人收尸的骑士。
“呼……”
雷岳甩著震得发麻的肩膀,“咔噠”一声把枪栓狠狠拉回原位。这位银髮壮汉整整一上午都在当人形火力测试员,从ptrd - 41单发反坦克步枪到mr - 4型14.5mm重机枪,苏式穿甲弹的铜壳在脚边堆成了小山,硝烟味浓得能把人呛出眼泪。
“兄弟,”雷岳踢了一脚脚边已经拧成麻花的弹头:“你確定当初打你那孙子,用的就是这玩意儿?”
林峰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一面精钢塔盾的破洞里抠出一枚还冒著热气的14.5x114mm穿甲弹残骸。
他当然確定。
1941年东线战场上,特兰西瓦尼亚从苏联人手里缴获的这批ptrd-41型(捷格加廖夫单髮式)和 ptrs-41型(西蒙诺夫半自动式)反坦克步枪,用的正是这种能在一百米內撕开35到40mm均质钢甲的怪物弹药。
而六十年代列装的mr-4重机枪,本质上是kpv系列的东欧远房表亲,弹道更稳,射速更疯。
还有更糟的——
《合金弹头》原作里,h型重机枪200发备弹约13秒倾泻完毕,平均射速接近每秒15发。游戏里打爆一辆吉利塔坦克只需两秒,而那铁王八的原型是美国m24霞飞,车体首上25.4mm装甲带60度倾角,等效接近51mm。炮盾最厚处38mm,等效厚度约76毫米,甚至已经超过了雷岳手中反器材步枪的最大穿深,却在h弹每秒15发的金属洪流中连两秒都撑不住。
马克那疯子,当初在凯尔特希尔谷对著他和莉塔的方向,足足倾泻了二三十发的h弹火力。
换句话说,如果林峰现在想解除时间冻结、冲回去救下那个浑身是血的金髮御姐,他手里这面破盾牌至少要能扛住三十发以上ptrd - 41的连续直射——而且是在零点几秒內连续命中同一点的恐怖穿透力面前,不能碎、不能裂、不能变形。
还要祈祷马克的枪里,真的就只剩这么多子弹。
“三十发……”
林峰低头看著掌心那枚扭曲的弹头,又抬头望向广场上那排惨不忍睹的盾牌残骸。铁製的被撕成破铁皮,橡木包钢的像被巨兽啃过的饼乾,连最厚的狮鷲精钢盾都被打出了脸盆大的放射状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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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过,一面插在地上的破盾晃了晃,发出“哐当”一声哀鸣,彻底裂成了两半。
林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样子,短时间內是回不去了。”
雷岳走过来,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男人站在一地支离破碎的钢铁残骸中央,谁都没再说话。
腰间的步话机突兀地响起,林峰拎起来听了几句,抬眼看向雷岳:“该动身了。”
【小型接待室?临时会议】
说是会议,其实更像一场乱糟糟的家庭內部討论,毕竟到场的人里,大半都和林峰脱不了干係。
伊索尔德自不用说,整个人就是林峰的小尾巴,听说这次出征不带她,当场就炸了毛,死死抱住林峰的胳膊不肯撒手,脑袋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说什么都不鬆开。
最后还是露西和洛蒂一左一右连哄带骗,答应让洛蒂陪她做蛋糕、陪她打扑克,甚至搬出了罗莎——允诺这位稀有的女恶魔晚上给她当大玩具抱著睡,才好不容易把这尊小菩萨从林峰腿上扒下来。
至於苏菲,如今所有人都开始叫她洛蒂了,连刘飞玲都跟著一起喊。
这位霍亨索伦家的大小姐倒也不生气,只是那股子德意志贵族的彆扭劲儿上来了,梗著脖子非要雷岳继续称呼她“冯?霍亨索伦小姐”。
按她的说法,只要还有人对她用全称,霍亨索伦的姓氏就还没破產,她就不算输。至於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嗯,那肯定是城堡的壁炉烧得太旺了,跟她一点关係都没有。
这几日閒聊间,林峰才从雷岳嘴里搞清楚了紧急任务的深层机制——这种多人进入的世界,无论是否招募隨从,只要有人通关离开,时间便会默认自然流逝,且敌对阵营玩家日后仍可自由出入。
正因如此,露西提议將洛蒂一併收为隨从。毕竟城堡大战时尼尔亲眼看见洛蒂与林峰一行人並肩而立,难保那个老变態不会杀个回马枪,把她掳去当血包或人质。
洛蒂自己倒想得开,耸了耸肩:“反正祖父米哈伊一世前年才回到特兰西瓦尼亚重获公民身份,我在这个世界也算无牵无掛了。何况听露西说,你们的专属空间能穿梭各个世界游玩?听起来可比待在这阴森的城堡里等死有意思多了。”
一番话说得旁边喝茶的刘飞玲心动不已,眼底满是嚮往。当然,这是后话了。
至於由谁来带她,露西抄著手,一脸光棍地表示自己能力太低,自身难保,况且隨从系统才刚到3级,真遇著突发情况根本护不住人,还是让有能力的来吧。
雷岳倒是挺积极,“啪”地拍了拍胸膛:“我隨从系统已经4级了!能把人直接丟在系统空间里託管,安全得很!”
可洛蒂不干。
“我还是和伊索尔德作伴吧!”她几乎是蹦了起来,一把搂住旁边还在赌气的铁罐头,说什么两个人好说话、互相有个照应。至於真正的原因?反正绝不是因为雷岳嗓门太大、睡觉磨牙打呼嚕、还一身烟味熏得人脑壳疼的缘故。
角落里,雷岳默默地蹲下来,开始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林峰走过去,同情地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想开点,至少她没说你能力不行,对吧?”
雷岳抬起头,眼眶都湿润了:“……兄弟,你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最终,洛蒂以“和伊索尔德作伴”为由,顺理成章地成了林峰的第二名隨从。林峰点开面板的那一刻,眾人这才得以窥见洛蒂的面板属性,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隨从:洛蒂】
【力量 0.1 /智力 0.4 /敏捷 0.2 /体能 0.1 /精神力-37.9】
【隱藏词条:乐器宗师】
【经验:0 / 50】
“……”
林峰沉默了。
露西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这精神力是认真的吗?负三十七?!”
雷岳也探过头,盯著那行数字端详了半天,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我原以为伊索尔德的负十五点二已是天下无敌,没想到有人比她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將!”
林峰扶了扶额,终於明白先前那场恶战里,伯爵明明已经撤去了心灵控制,洛蒂却依旧跟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半天爬不起来。敢情不是那老蝙蝠的法术有多高强,而是她这精神抗性早已跌破天际了。
血族大军被圣水洪流浇灭那会儿,她倒是被溅醒了一瞬,结果睁眼就看见满地焦黑的吸血鬼残骸和小唯的惨状,眼一翻,又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不过林峰倒是对赵红华和罗莎的面板属性越来越感兴趣了。
赵红华自不必说,茅山第三十六代传人,能召青龙唤朱雀,那属性面板大概率是神仙级別的,看了只会让人自卑。
至於罗莎,那可是《兽化战士》里最强的人形態boss,能和雅典娜的战士正面掰手腕的斗技场女王,单论近身搏杀,林峰甚至怀疑扎鲁茨那老骨头能不能撑过她一个照面。也就是那块援军令隨时会碎,林峰不敢让她直接出战,否则凭这粉色恶魔的战力,早就该平推通关了。
你说刘飞玲?她確实很强,螳螂拳凌厉无匹,但她的强毕竟还是停留在人类范畴。
林峰注意到,她是整场战役里唯一一个需要穿鎧甲出战的——这说明她的抗击打能力非常薄弱,挨不得几下重手。更何况年龄摆在那儿,体能恢復和年轻人没法比。
林峰甚至怀疑,若是罗莎毫无顾忌地全力一击,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直接被打死那种!
但刘飞玲有个特质让人服气,她是真的爱冒险。明明可以躺在长安大戏院里当她的影后,偏要跑去打格斗比赛证明自己;至於跑到特兰西瓦尼亚討伐古代王,纯粹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太无聊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
罗莎全程垂著眼帘,没有任何意见。刚才洛蒂提议晚上给伊索尔德当『大玩具』抱著睡时,这位粉色恶魔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毕竟洛蒂现在是主人名义上的隨从,而她呢?她什么都不是,连一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
小唯的安排最简单——在城堡里躺著过关,顺便把系统任务混完。
林峰叮嘱她,要是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就来《午夜杀生》的世界碰头,他们三个都会留意这边的动静。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求赵红华,那位仙姑心肠软,多少能给她出出主意。
赵红华见安排得差不多了,便提议下午启程,趁著夜色直接突袭扎鲁茨的澳大利亚老巢。散会后,眾人各自回房休整,爭取以最饱满的姿態迎接晚上的最终决战。
【崖侧外壁?眺望间】
林峰躺在自己的床上,正准备美美地午睡一觉。
整理装备是赵红华的事,他通关两款游戏攒下来的道具早就全用光了,兜里比脸还乾净,也没啥好收拾的。
至於他是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罗莎抱著他跳上来的。让他自己再爬一遍那破螺旋楼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反正被罗莎抱著也不丟人,而且这房间离顶层停机坪最近,一会儿行动方便。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见周公时,门外传来了“篤篤篤”的敲门声。
“奇怪,这个点会是谁爬这么高的楼?”
林峰趿拉著靴子去开门,门外站著的竟是刘飞玲。她扶著门框,胸口剧烈起伏,那件標誌性的翠绿武服被汗水洇深了一片,连高束的髮髻都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完全没了往日『天下第一美人』的派头。
“刘大美女?”
刘飞玲扶著腰,上气不接下气,凤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呼……呼……你小子,住这么高干啥?想累死姐姐吗……还不让我进去,你想让我就这么站著中风啊?”
“当然不是,请进请进。”
刘飞玲进了房间,径直走到窗前,背对著林峰,望著窗外连绵的喀尔巴阡山脉,久久没有回头。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臭小子,你跟姐姐说实话。你们处理完扎鲁茨之后……是不是就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林峰下意识接话:“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唯如果遇到了麻烦,可以在这里碰头,我们隨时能——”
“你说实话。”
刘飞玲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盛满骄傲与张扬的凤眸,此刻直直地钉进林峰眼底,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姐!”
“別叫我姐。”刘飞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对吧?我只是你完成任务的工具,一个隨叫隨到的打手,用完了就能扔在特兰西瓦尼亚,是不是?”
“……”林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法反驳。
那通卫星电话打得確实功利。他需要一个外援,一个能镇住场子的强力打手,而刘飞玲恰好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至於处理完扎鲁茨之后呢?自己回来的意义是什么?当真是为了聚一聚,再见一见老友吗?
这个世界的时间可是正常运行的,自己毕竟还有150个游戏需要通关,等自己下次想到回来,那是什么时候?到时候自己还是20岁巔峰状態,刘飞玲呢?她得多少岁了!
甚至连答应赵红华的那顿火锅,他都不敢保证能不能兑现了。
“我就知道。”刘飞玲见他沉默,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肩膀轻轻颤抖著,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著一种认命的、近乎卑微的哀伤:“是姐姐自作多情了。是啊!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哪比得上洛蒂年轻漂亮,能跟著你去各个世界游玩。我算什么?一个三十二岁的老女人,除了几手螳螂拳,什么都没有。”
她缓缓转过身,朝著门口走去,鬢边的金色流苏步摇在昏暗的螺旋楼梯里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忘了我吧。本来……我也只是你人生里的过客。”
就在她即將踏出门槛的那一瞬,林峰看见她侧过脸,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她完美的下頜线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然后——
嗒。
砸在地板上,碎成八瓣。
那一声轻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峰的心口上。
他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我他妈……真是个王八蛋。』
他看著那道落寞的背影,那身翠绿武服此刻显得如此单薄,像是隨时会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散。
他想起她在天台上撑开屏障护住眾人、口吐鲜血也不后退的样子,想起她摆著亮相姿势、臭屁地喊“天下第一美人参上”的样子,想起她明明累得快要散架,却还梗著脖子说“你要是敢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样子。
“刘飞玲!!!”
在她即將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前一秒,林峰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答应你啊!!”
那道身影顿住了。
“处理完扎鲁茨……不,不管有没有处理完!我一定会回来!回来带你走!!”
刘飞玲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然后继续一步一步地走远,那背影在逆光里拖得很长,像一根绷到极致、却又捨不得断的弦。
林峰扶著门框,喘著粗气,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掏空了所有的力气,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如释重负。
『至少……这次不会再留下遗憾了。』
他望著空荡荡的走廊,默默发誓。
【楼梯转角?阴影处】
刘飞玲在確认自己已经走出林峰的视线范围后,立刻一个闪身拐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她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捂著嘴,肩膀疯狂抖动。
三秒后,一阵压抑的、近乎癲狂的笑声从她指缝里漏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叉著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还有刚才那副心死神伤的哀怨模样?
“哎呦喂……可累死姐姐了!为了挤那一滴眼泪,大腿都快被自己掐青了!”
刘飞玲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暗中施刑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但脸上的得意之色简直要溢出来。她伸出食指,对著空气点了点,像是在戳林峰的脑门:
“小样儿,还想跟姐姐斗?拿捏!”
刘飞玲是什么人?华表、金鸡、百花三料影后!中国戏曲学院科班出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唱念做打哪一样不是千锤百炼?就刚才那段“被负心汉拋弃的悽美哀婉”,她能在脑子里排三十八个版本,从黄梅戏到京剧青衣的哭腔隨便切换,把林峰那小子演得一愣一愣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滴眼泪换一张异世界长期饭票,这买卖,血赚!”
刘飞玲美滋滋地掰著手指头盘算起来,凤眸弯成了两道月牙。什么哀怨,什么落寞,早就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异世界行李清单。
“那件金色曳地礼服必须带,那可是坎城红毯同款,到了异世界也得维持自己『天下第一美人』的排面!”
“化妆品……嗯,异世界说不定有特別高级的粉底液?不行不行,还是把自己的备齐,万一那边没有遮瑕膏怎么办。
对了,还得带几套练功服,万一有谁惹我生气了,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螳螂拳的愤怒!”
她越想越兴奋,差点在狭小的杂物间里比划起一个亮相姿势,幸亏及时收住,差点忘了这还在城堡里,不能太大声。
“哎呀,三十二岁怎么了?”刘飞玲扬起下巴,对著墙上的纯铜雕塑照了照自己娇艷的脸,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镜中人的美貌。
“姐姐这叫风韵犹存!懂不懂什么叫成熟女性的魅力?洛蒂那种小丫头片子,除了年轻还有什么?论气场,论阅歷,论演技——她行吗?”
她轻哼一声,提著裙摆,踮著脚尖,像只偷到了腥的猫,心满意足地朝自己的房间飘去。
走廊里只留下她压低了的、带著戏腔的哼唱,和那句志得意满的自言自语:
“异世界……嘿嘿,听说还有龙?还有魔法?还有会飞的忍者?这下可有的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