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觉得,一个合格的玩家,要学会如何搞事情。当然不是胡乱瞎搞,而是要有针对性地搞。就好比现在自己的身份——传令官。
这算大官吗?芝麻绿豆的小官都不是。可影响他搞事情了吗?
这可是中世纪。一没电话,二没传真,上头说的所有话,那不都是自己一张嘴说了算。
“咩哈哈哈哈哈!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
路过的村民眼看著传令官大人像个疯子一样,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当做没听见,捂著耳朵快步往前走。
林峰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还时不时朝著路人挥手打招呼。
刚才系统的提示音他已经听见了。亚瑟在梅林的怂恿下拔出了石中剑,梅林跟骗二傻子似的,继续怂恿亚瑟以寻找圣杯的名义去推翻加里波第大公的统治。此刻亚瑟正带著兰斯洛特和珀西瓦尔朝村庄赶来。
负责驻守这个村庄的巨斧骑士叫斯考恩(scorn),身高两米的大高个,声音却像个娘娘腔。手下的士兵们平时也不敢直接说。可林峰是什么人?最会搞事情的人。不但要说,还要大张旗鼓地说。
林峰来到村镇最中央,找了个高台就开始大声嚷嚷:“那个娘娘腔先锋官呢?怎么还不出来见本大人!”
斯考恩没喊来,正在城里搜刮的叛军倒是跑出来好几个。一名大剑兵看著林峰那瘦小的样子,嘲笑道:“哪来的黄pi瘦猴子,也敢来这里撒野。”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林峰说著把手里的羊皮卷晃了晃,“我是加里波第大公钦点的传令官林峰!也是他的钦差!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大公的使者?”
大剑兵直接傻了,他再蠢也知道,敢拿著大公手书的羊皮卷的,绝不会是普通人。自己刚才一不小心得罪了一位大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瞎了狗眼,狗眼看人低!求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狗命啊!”
旁边几个匕首兵立刻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过有这么一號人吗?”
“没听说啊,不会是假的吧?”
“可你看他那底气,一点都不像装的。”
“对呀,他说的英语好正宗啊,跟咱们这口音完全不一样,一听就是王城来的贵族!”
林峰心里暗笑。想当年国內教育部引进英语教材,找的是朗文出版社,用的是標准韦氏音標,一口地道的英国贵族腔。
那时候学英语的孩子,哪个不是字正腔圆的伦敦音?比美国那满嘴跑火车的口音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就连印度那种被殖民了快两百年学出来的咖喱味英语,在正统英式面前也得矮半截。
他想起高志凯老师在印度人面前那一口標准的伦敦腔,把对方噎得脸都绿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反驳词,最后只能干瞪眼,无地自容。
眼前这群中世纪泥腿子,这辈子怕是连威尔斯都没出过,哪听过什么正宗伦敦腔?在他们耳朵里,林峰这一口標准发音,简直就是王室亲卫队级別的贵族口音,假的都能变成真的。
另一名带著头盔的精英匕首兵凑了过来:“黄种人怎么了?我可是听说了,加里波第大公麾下可是有一位东瀛武士的。”
“啥,东瀛人?”
“可不是嘛,好像叫……叫……叫什么来著?”
林峰见差不多了,適时开口道:“村正(muramasa)。”
“啊对对对!哎,你怎么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传说中的东瀛最强妖刀武士,佩戴著被诅咒的妖刀村正,头戴鬼面,能操控火焰。”
“是,是有这么一號人。”一名匕首兵开口说道。
林峰开始了大忽悠之术:“我为什么知道?因为王城郊外的那个神秘东方村落,也就是他们所驻守的王城外围屏障(knights in the strange land)的驻防詔书,就是我去宣读的!別说一个东瀛武士了,连果戈里大人我都认识。”
眾人这下全都傻了眼。感情眼前这位不仅是真的传令官,还是能接触到大公核心圈子的人物!刚才还一脸轻蔑的士兵们,立马换了副諂媚的嘴脸,屁顛屁顛地朝著林峰开始献殷勤。
只有刚才那个大剑兵还在地上乾嚎。林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者无罪,我赦免你了。”
大剑兵感恩戴德,脑袋磕得邦邦响,当场就表示要为林峰马首是瞻。
林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骗一群傻子真好玩。
中世纪的欧洲,除了骑士老爷和僧侣,这些泥腿子哪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一辈子连村口都没出过,信息全靠酒馆里的醉汉和过路的吟游诗人传播。
你跟他们讲逻辑?他们脑子里就没有逻辑这两个字。你穿得像个人样,说话底气足,手里再拿张盖了印的羊皮卷,你说你是教皇的私生子他们都敢信。
再加上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照相术,別说大公了,很多小领主一辈子都没被治下的农民正眼瞧过。林峰这个黄皮肤黑头髮的“异国人”,反而成了最天然的防偽標籤——太稀奇了,稀奇到不像骗子。毕竟哪个骗子会蠢到长得这么显眼?
最主要的,林峰敢断定,这个斯考恩十有八九也不识字。
这倒不是他瞎矇。中世纪的骑士说白了就是个武力阶层,早期那帮人全是文盲,读写是教士和修道院的专利。后来上层贵族为了管理领地和在宫廷里交际,才开始学点文化。
可像斯考恩这种守在边境、天天跟泥腿子和斧头打交道的底层骑士,十个里有八个是睁眼瞎。
林峰估计,这娘娘腔最多能认出自己的名字和家族徽章,再复杂一点的句子,在他眼里就是一堆鬼画符。只要羊皮卷上的火漆印章够大够红,措辞够唬人,斯考恩根本分不出真假。
这不就是手拿把掐?
眾人推搡著把林峰带到斯考恩面前。斯考恩正靠在一棵橡树上,用一块脏兮兮的麻布擦拭他那柄比人还高的战斧。刚才已经有一个匕首兵把消息提前告诉了他,见有人来,他斜睨著眼,上下打量林峰,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你就是那个自称大公使者的东方人?”斯考恩把麻布往腰上一塞,战斧往地上一杵,双手抱胸,头盔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怎么没听说王城里有你这么一號人物?”
林峰面不改色,抖开羊皮卷,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斯考恩骑士,你这是在质疑大公陛下的旨意?”
斯考恩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羊皮卷,举到头盔前假装端详,粗糙的拇指悄悄蹭过捲轴底部的火漆印章,感受著那层凸起的厚度和微凉的蜡质。
他其实一个字都看不懂,甚至把捲轴拿反了也浑然不觉,但手指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封蜡的质地和印纹的深浅,绝不是乡下铁匠能仿出来的。他心里先信了三分,却仍梗著脖子不肯鬆口,把羊皮卷递了回去:“这……这印章看著倒是挺大……”
“也罢,既然你不信,那封赏我就交给隔壁村的……那个谁,好像是叫史密斯的骑士?听说他最近剿匪有功,正缺一块封地呢。”
说完,林峰作势要把羊皮卷往怀里塞,转身就要走。
“等等!”斯考恩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抓住林峰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峰拽个趔趄,声音都变了调:“大人!林峰大人!您刚才说……封赏?什么封赏?”
林峰慢悠悠地转回身,掸了掸被斯考恩抓皱的袖子,嘴角微微上扬:“哦,也没什么。就是加里波第大公念你驻守边境辛苦,准备把这个英格兰边境村庄……正式封赏给你作为世袭采邑。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就算了。”
斯考恩的嘴巴张成了o型,头盔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滯了两秒。
“采……采邑?这个村子……归我?”斯考恩的声音都劈叉了,尖细的娘娘腔因为激动而颤抖:“大人,您……您没骗我?这村子以后就是我的了?我……我就是领主老爷了?”
“我的任命书都在这里,假不了。”林峰晃了晃羊皮卷。
“哎呦我的亲大人啊!”斯考恩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激动得搓著双手,在原地转起了圈:“我就说我平日里苦练斧法是有用的!果然!果然传到王城了!大公他老人家慧眼识珠啊!”
他越说越飘,双手叉腰,仰头望天,开始自言自语:“下一步……下一步大公肯定要招我去当贴身侍卫!再下一步……嘿嘿,公爵家的千金……不,公主殿下!说不定我也能混个伯爵噹噹!人生巔峰!这就是人生巔峰啊!”
底下一眾嘍囉见风使舵,立马围了上来,马屁如潮:
“斯考恩大人英明神武!”
“跟著斯考恩大人,將来咱们都能进王城当差啊!”
斯考恩被拍得浑身舒坦,腰杆挺得笔直,看向林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財神爷一般:“大人!以后您说往东,我斯考恩绝不往西!您说砍谁,我立马把他劈成柴火!”
这时林峰又开始了自己的忽悠大法。他拍了拍斯考恩:“优秀的骑士啊,我刚才在村子里看到村民们的眼神充满了惊恐,还在村里看到到处都堆放著柴火和稻草。你是要焚烧村庄吗?”
斯考恩一愣:“这不是之前的命令吗……”
“糊涂啊!”林峰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不是我说啊,这个村子很快就是你的了,你把他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可这也不是我的意思啊!”
“斯考恩,你要懂得变通。你想啊,你要是能把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大公一看你是个可塑之才,將来飞黄腾达那不指日可待啊。”
斯考恩茅塞顿开,又一次差点跪下:“大人说得对!是我蠢!我这就叫他们把柴火都搬回去!”
“別急。这样吧,我再帮你一把。你去把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到风车前。”
“是,大人!”说完转头看向一眾嘍囉,“没听见大人的话吗?还不快去!”
林峰看著这个娘娘腔在那发號施令就想笑,心里愈发觉得这个幸运加得太值了:“呵呵,好戏就要开场了。亚瑟,你可別让我失望哦!”
【前进村庄的路上?圆桌骑士三人眾】
亚瑟·潘德拉贡和他的两位同伴並排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右手轻轻搭在石中剑的剑柄上。总感觉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真实。
不久之前遇到的那个大法师梅林怂恿他去拔石中剑,之后便跟他说自己是天命之子。亚瑟之父尤瑟王临终前將神剑插入巨石,並立下遗嘱:“唯有能拔出此剑者,方可成为不列顛之王。”
亚瑟因此被確认为合法继承人,登基为王。
他迎娶了格尼薇儿,並创立圆桌骑士团。而梅林这个时候又跑出来对他说:光是成为国王还不够。此时的不列顛被邪恶大公加里波第统治,他凭藉黑暗魔法与强大的军队征服了大部分领土,实行残暴统治。只有找到失落的圣杯,获得神圣力量,才能彻底推翻加里波第,建立统一、和平的不列顛王国。
“陛下,不必多想。”兰斯洛特走在亚瑟身侧,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自信,嘴角掛著一抹迷人的微笑:“无论前方是叛军还是恶魔,臣的剑都会为您劈开道路。那个村庄就在前面,我们很快就能抵达。”
“是啊陛下!”珀西瓦尔背著那柄巨大的石斧,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兰斯洛特卿说得对!而且……我肚子都饿了,听说边境村庄的烤麦饼特別香……”
亚瑟沉默地握紧了石中剑的剑柄:“但愿如此吧。梅林导师说圣杯就在前方,可我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
“容易?”兰斯洛特轻笑一声,伸手搭在亚瑟肩上:“陛下,您可是拔出了石中剑的天命之王。容易,正是天命的证明。”
亚瑟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兰斯洛特和珀西瓦尔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边境村庄·村口广场】
周围的嘍囉们在维持村民的秩序,巨斧骑士斯考恩杵著战斧站在高台边上,一脸諂媚地看著林峰。一眾大剑士凶神恶煞地盯著周围战战兢兢的村民们。
林峰心想:“唉,终究是一群昂撒蛮子,连装样子都不会。”
看著下方噤若寒蝉的村民,林峰清了清嗓子:“加里波第大公的子民们!我谨代表加里波第大公向诸位表示诚挚的慰问。大公非常关心自己麾下子民的生活,因此特意委派这位高贵的斯考恩骑士来改善大家的生活。看,斯考恩大人考虑到各位相亲父老日常劳作非常辛苦,没有时间去採集燃烧物资,因此特意让自己的手下帮大家储备了大量的木材和稻草,供大家使用。”
一名儿童小声嘀咕道:“我怎么听我爹说这些坏蛋是要来烧村子的……”
身边的村民顿时嚇得肝胆俱裂,所有人都悲悯的看著这个男孩。男孩的母亲將孩子搂在怀中抖得不成样子:“大人……小孩不懂事……求您宽恕了他!”
眼看著斯考恩要发作,林峰立刻接话道:“根本没有的事!我们的斯考恩大人非常爱戴自己领地上的子民们。不信你看,斯考恩大人就要过去抱抱这个男孩了。”
斯考恩一脸懵逼地看著林峰,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只能把斧子往边上一插,一脸不情愿地走到男孩面前,伸出手將他抱了起来。面具下的表情跟吃了个苍蝇一样噁心。
没办法,谁叫他是大公的钦差呢,忍就忍了。同时发出了娘娘腔的经典笑声:“嚯嚯嚯嚯……”
林峰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才没笑出声来。他转身面向村民,提高了声音:“为了体恤大家的辛劳,陛下特此宣布——本村免徵三年赋税!”
此话一出,饶是再淡定的村民也忍不住了,纷纷向林峰投来询问的目光。几息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停歇。甚至有些村民现场就说要捐献粮食给斯考恩大人,把周边的一些嘍囉都给看傻了。
这个大人真的是厉害啊,以后跟著他混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小女孩还怯生生地走到林峰面前:“大人,那个娘娘腔也听你的话,你是这里最大的官吗?”
斯考恩不停地说服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多大点事,一个小屁孩而已。”脑门上的青筋直跳。林峰隔著头盔都能感觉出来。
林峰笑著抱起小女孩:“当然不是了。”
“啊?”
“这里最大的官是斯考恩大人啊,刚才大人不是说了吗?”
“那算话吗?”
“当然算了。以后你们就在斯考恩大人的管理下安居乐业,安心生產,用赋税给斯考恩大人建起一座漂亮的碉楼。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斯考恩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了。这个林峰真是从天而降的福星!连免税这种天大的恩典都能隨口宣布,他可真像个钦差,不,他就是钦差。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这得是多大的信任?跟著这位大人混,別说一个村庄,將来封个爵位都不是梦啊!
林峰感觉时机差不多了,適时开口道:“加里波第大公的子民们,最近有一群自称是国王的桌子骑士的人,特別喜欢拆別人家的箱子啊柜子啊什么的来做桌子。大家见到一定要注意,看见他们来了就要赶紧关起大门,防止他们去拆你们家的柜子。”
一位老者诧异道:“啥?桌子骑士?还喜欢拆箱子?大人没有开玩笑吧?”
“我的话就说到这里,自己小心吧。好了,散会。”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完了?没有摊派,没有纳贡,更没有颁布离谱的法案。直到一眾士兵全都退去了,眾人才发现,真的就是单纯来送福利的。有人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娘的,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领主派来的官,不刮油水反而倒贴免税三年!
註:中世纪时期(5-10世纪),骑士就是纯武力阶层,几乎全员文盲。读写是教士和修道院的专属技能。
盛期中世纪(11-13世纪),上层贵族骑士开始接受教育(为了管理领地和宫廷交际),但普通骑士依然不识字。
晚期中世纪(14-15世纪),贵族子弟普遍受教育,但底层骑士(乡绅、僱佣骑士)文盲率依然极高。
亚瑟王传奇发生在约公元470年—539年期间,该时期对应罗马帝国撤出不列顛后,盎格鲁·撒克逊人入侵的『黑暗时代』初期。
公元539年,亚瑟王在剑栏战役(battle of camlann)中击败莫德雷德,但自己也身受致命伤,隨后被送往阿瓦隆疗伤。
早期文献如《高多丁》(约公元600年)已提及亚瑟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