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青铜神殿,静静地矗立在这片虚无之中。
神殿內,古老的青铜长桌,两侧同时浮现出三道模糊的人影。他们的位置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克莱恩安稳地坐在高背椅上,他开启灵视,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下方三人。
克劳伦斯的视线迅速恢復了清明。
“下午好,『愚者』先生。”“正义”小姐的语气依旧轻快,甚至带著点隱藏不住的雀跃:
“下午好,『命运』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对面的倒吊人也微微点头,用低沉的嗓音完成了简短的问候。克劳伦斯也学著“正义”的样子进行问候。
寒暄过后,聚会似乎进入了某种既定的流程。克劳伦斯非常识趣地保持了沉默,开启了暗中观察模式。
他静静地听著正义小姐说“鬼鯊血”,又听著倒吊人先生沉稳地谈及“观眾配方”。
在这个过程中,那位倒吊人先生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命运”这边,但却並没有避讳,反而像是展示自己的坦荡。
怎么一副想让我听,又不想让我听的样子……克劳伦斯不明所以,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儘管实际上,他已经把所谓“观眾”的配方听得一清二楚了。
直到交易的话题告一段落,倒吊人开始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告诫正义小姐要经常冥想,去挖掘魔药名称背后的象徵意义。
一直沉默旁听的愚者先生,突然手指轻轻敲击。
篤,篤。
这细微的敲击声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见愚者用一种歷经沧桑、看透世事般的平淡语调,缓缓开口:
“不是掌握,是消化。”
“不是挖掘,是扮演。”
闻言,倒吊人浑身一震,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扮演?消化?婕德说我掌握了魔药,实际上是说我已经消化了魔药?但我应该並没有扮演过?克劳伦斯陷入了沉思,而灰雾则掩盖了他面部的表情变化。
良久,倒吊人终於抬起头,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您的提示,与我的生命一样珍贵。”
愚者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用一种高深莫测的口吻说道:“这是预付的报酬。”
“我需要你们帮我收集罗塞尔·古斯塔夫的日记,哪怕只有一页。”
克劳伦斯闻言,心里微微一突。这么说来,罗塞尔应该是个堪比……或者仅次於神灵的强者?而且,是日记?
这时,正义小姐似乎已经明白,刚才的提示多么珍贵,她连忙提出了疑问:“愚者先生,如果我们找到了日记,要怎么呈现给您呢?”
而克劳伦斯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考著什么,紧接著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將『日记』献祭给『愚者』先生。”说完,克劳伦斯看向上首的愚者。
“献祭?”正义小声嘀咕著,总觉得这是一个邪恶的词语,而命运先生在她的眼中变得更神秘了。
刚才没有避讳他,是正確的选择……倒吊人则看了一眼“命运”。
献祭?看来“命运”知道的很多……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克莱恩没急著说话,而是將目光投在“命运”身上,就像在审视。
但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思路,於是,愚者轻描淡写地回答:
“可以,但没有必要。日记的数量很多。”
“『正义』小姐,我们来做个尝试,你想像一段文字,並给予迫切写出来的情绪,嗯,你拿起旁边的钢笔,在纸张上进行书写。”
可惜,並没有试探出什么来……不过,这也侧面验证了,圣僧教的方法大概率是通用的。
虽然有些失望,但克劳伦斯仍暗自点头。毕竟如果日记的数量多还分批次,献祭这种方式就不太適用了。
愚者话音未落,正义就看见面前多了一张羊皮纸和钢笔。她率先拿起钢笔,开始想像。紧接著,羊皮纸上一行单词浮现: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注1)
一直保持旁观的克劳伦斯,在看到这句话时,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雪莱的诗歌?!
当正义小姐为这种具现的手段,而惊嘆甚至恐惧,以至於询问愚者,是否读出了她心里的想法时,克劳伦斯彻底坐不住了。
他依旧语气礼貌:“这是您创作的句子吗?看起来很有哲理。您可以再演示一遍吗?”
命运先生应该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吧……正义有些讶异地回道:“这是罗塞尔大帝的诗歌呀。不过,我非常乐意再来一次。”
罗塞尔大帝?克劳伦斯保持著平静模样,“那就麻烦您了。”
正义虽然有些疑惑,“命运”先生为什么不自己尝试具现。但天性热情的她,非常乐意再次展示这种把戏。
片刻后,桌面上又浮现出了一句诗:
“我孤独地漫游,像一朵云,高高地飞越峡谷与山巔”(注2)
雪莱的诗……华兹华斯的诗……罗塞尔的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在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罗塞尔大帝,竟然是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而且还是个文抄公!
克劳伦斯恍然大悟,兴奋不已,快要压抑不住內心的激动。他略微露出一点兴奋的情绪,就此学著正义的样子,也具现了一个词。
鲁恩语:“我”。
克劳伦斯兴奋开口:
“只有亲自尝试,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神奇。抱歉,我有些失態。非常感谢您的演示,正义小姐。”
命运先生怎么一会儿神秘莫测,一会儿又和……我一样,像个初学者。正义感觉有些好笑,她连忙摆手,轻快开口:
“『命运』先生,您太客气了。”
倒吊人则觉得有些奇怪。在他看来,能说出“献祭”这种词汇的“命运”,应该不至於兴奋。不过他又忽然觉得,这很合理。毕竟眼前的这一幕確实神奇。
克劳伦斯並没有管他们的想法,而是又萌生出一个大胆念头。
除了中文和英文,其它的我也不会。考虑这两句都是英文诗歌,或许……我可以再试探一次。
当这个想法浮现时,克劳伦斯的心突然悸动了一下。
你不是这样的,李辉。你现在总在试探、总在怀疑、甚至不自觉算计所有人。你真的变成克劳伦斯了。
克劳伦斯自嘲地撇了撇嘴,隨后拿起钢笔,调动起想要书写的情绪。
很快,一个方正但笔画略微扭曲、歪斜的汉字清晰浮现,就像是刚学习中文的人书写出的字。
“家”
克劳伦斯抬起头,语气平稳地询问首位的愚者:
“愚者先生,请问,这是大帝日记中的符號吗?这是我以前,在一本旧书上偶然看到的。”
注1:波西·比希·雪莱《西风颂》
注2:威廉·华兹华斯《我孤独地漫游,如一朵云》(《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