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位上,被灰雾笼罩的克莱恩,视线扫过那个字,脸上的神情终於变了。
他也是穿越者?!不……不对,“家”这个字具现得有些生疏、歪曲,不像是熟悉中文的人写的。
除非“命运”穿越前是外国人,但那样,他应该不会首选中文。
也不排除“命运”是故意装的,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心思未免太深沉了。我需要一个契机。
想到这里,愚者靠著椅背,手指敲击。“是的,这正是罗塞尔日记上的文字。”
愚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灰雾,语气中带著不可捉摸的深意,
“而这说明那本旧书,或许比你想像的要复杂。”
真想知道那个符號的意义啊……“正义”眨巴著眼睛,视线在“愚者”与“命运”之间流转。
“感谢您的解答,愚者先生。”
听到这个回答,克劳伦斯平静道谢,而后陷入沉默。
祂果然认识这种文字。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人,或者说还有『神』能看懂这种文字!
这似乎只有两种解释。愚者是穿越者;中文在上层世界並不是秘密。而第二种,意味著这个世界的情况,比我想像的复杂太多。
短暂的寂静在长桌上空蔓延。就在这时,倒吊人再次告诫正义:观眾永远只是观眾。
克劳伦斯心中一动。这……好像就是扮演?要求保持中立位,毕竟台下的观眾也不会去指挥演员。
倒吊人讲解完了他所知道的“观眾”要求后,沉吟了一下道:
“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身边发生的事情。有些情报,对自己来说也许是常识,但对其他人而言,可能非常重要。”
“可以。”愚者微微頷首。
正义小姐的眼睛微微一亮,而克劳伦斯也点了点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常识。
倒吊人见没有遭到反对,便率先开口:“自称路德威尔上將的大海盗,最近又开始了探索苏尼亚海东方尽头的未知海域。”
“唔,『黑色鬱金香』號的主人?”正义斟酌著反问。
探索东方尽头?这是这个世界的哥伦布吗?呃,不对,是麦哲伦?
就在克劳伦斯还在为细节纠结时,愚者先生拋出了他的信息。
“据我所知,密修会丟失了一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闻言,倒吊人语气中透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好奇:
“真是令人期待,我很想知道黑夜女神教会对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为什么?”正义小姐立刻拋出了她的疑惑。
似乎对於她来说,这些古老的家族和隱秘组织的名字,就像是一串串未解的谜题。
倒吊人像一位耐心的导师般向她解释道:
“因为安提哥努斯家族,正是被黑夜女神教会亲手覆灭的。”
这不是我身边的事情吗?笔记是密修会的?密修会是什么组织?愚者连这都知道?还是说祂其实非常在意这件事,只是表现得隨意?
如果安提哥努斯家族,是黑夜教会覆灭的,那这本笔记,或许对於邓恩他们来说,重要程度极高?
也就是说,之后我更不能暴露我看过笔记的事情。不过“愚者”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克劳伦斯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然而,当笔记的话题告一段落后,正义小姐似乎还没有想好,她应该分享什么情报。於是她那充满好奇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命运”的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轮到你了,命运先生。
首位上的克莱恩也有些期待,他很好奇这个神秘的“命运”,能说出什么情报。
克劳伦斯沉思了一瞬,思考自己到底有什么情报值得在这种场合拿出来说。
笔记內容?需要再等等。廷根物价?那太日常且暴露位置……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令人惊艷的红唇,以及那股幽香——雪伦。
克劳伦斯並不担心这能暴露自己。“正义”像是贝克兰德贵族,“倒吊人”则像在海上。至於“愚者”,神明怎么可能在廷根?
於是,他开口:“我最近遇到了一位女性,她是一位非凡者,魅力非凡。”
克劳伦斯在“魅力”一词上加重了读音。说完,他看向了倒吊人。
听到这个略显含糊的情报,正义小姐似乎有些错愕。
他想试探我的价值?对面的倒吊人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低沉笑道:
“我猜测那位女性,可能是魔女教派的人。”
“魔女教派?”
旁边那求知慾旺盛的正义小姐,已经好奇地替他把这个问题拋了出来。
倒吊人看了一眼正义,又看了一眼命运,开始了他熟练的科普:
“这是一个隱秘组织。教派信奉著一位被称为『原初魔女』的存在。”
“在第四纪的时候,她们又被称为魔女家族。成员非常稀少,只能靠著血脉的繁衍来维持传承。而且……”
倒吊人意义不明地冷笑一声,
“据说,她们会残忍地杀掉她们孩子的父亲和男婴。所以,她们都是女性。”
听到这里,克劳伦斯感觉有些棘手。雪伦居然是这样的人,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克劳伦斯对著倒吊人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认可对方的见识,即便他本来什么都不知道。
分享情报的环节继续向下推进,终於轮到了正义小姐。
她坐在椅子上,像个排排坐分果果、终於轮到自己发言的小女孩,显得有些侷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直到说了一些类似天气不错的话后,她才说到了似乎是从大人嘴中听到的消息:
“他们说政府的运作实在太混乱了。每次大选结束之后,从上到下的官员都要换一批,这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很多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和混乱……”
典型的政党分肥结构和旋转门机制。克劳伦斯安静地听著。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一拨人上来,肯定得先捞一笔再说,政策缺乏延续性,能不乱吗。
试探的契机来了……保持沉默的愚者心中一动,忽然用陈述真理的语气说道:
“这其实很容易就能解决。”
看著正义的诧异,隨后,愚者开始用平缓的语调,提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大致就是通过统一的考试选拔事务官,再將政务官和事务官分离,事务官不隨大选更迭,並分批次替换,以確保机器运转的稳定性。
克劳伦斯坐在那里,微微眯著双眼,越听越冷静,心里的猜测也越清晰。
文官制度吗……而且接近公务员制度。用分批换血的方式,来维持机器的稳定运转……
结合愚者懂中文这件事,克劳伦斯有八成的把握確认:愚者就是穿越者。
即便如此,在不是百分百肯定,以及还没摸清对方態度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克劳伦斯在心底反覆告诫自己。
忽然,克劳伦斯有种被注视的感觉。於是,他有些惊讶、感嘆愚者智慧般说了一句:
“这个方法似乎非常好。”
而在另一边,正义小姐已经被这套解决方案彻底折服了。她用一种充满崇拜的语气,由衷地讚嘆道:
“愚者先生,您一定是一位人生经验丰富,智慧出眾的长者!”
在这句真诚的夸讚声中,愚者平静地宣布了这次聚会的结束。
长桌两侧,三人的身影迅速消散,只剩安静坐在上首的克莱恩。他目光沉然地打量起那片无垠灰雾,低声呢喃。
“『命运』到底是什么存在?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某种目的。但又表现得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