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任雪紧闭著眼,呼吸急促,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直到耳边那刺耳的风啸渐渐停了下来,她才试探著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遮天蔽日、几乎將整条公路吞进去的风之领域,此刻像被人生生撕碎了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四周只剩下一片荒地,地上的碎石和尘土被吹得到处都是,连停在远处的警车都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距离他们足足有上百米。
不远处,风之恶魔依旧悬在半空。
他脚下盘旋的狂风明显弱了许多,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漆黑的恶魔面具依旧不可能看出任何情绪,只是死死盯著林枫身前悬浮的东西。
相比之下,林枫倒恢復了几分从容,刚才还狼狈不堪的他,此时已经重新露出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嚇人。
在他面前,一枚漆黑圆盘静静悬浮。
圆盘边缘刻著细密复杂的纹路,中间嵌著一颗天蓝色宝石,正缓缓转动著。隨著它旋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朝四周扩散开来,连空气都像沉了几分。
林枫抬头看著风之恶魔,笑了笑。
“拿这玩意儿对付一个四级异能者,確实有点浪费。”
“不过嘛——”
他摊了摊手。
“我的命比它珍贵得多。”
风之恶魔没有说话,林枫倒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轻轻敲了敲那枚黑盘。
“魂器——止水。”
“你现在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体內元素流动变慢了,连元素外放都费劲。”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不过它最好用的地方,不是压制元素力,而是——破领域。”
隨著最后三个字落下,周围的空气像是都安静了一瞬。
“止水一定范围內,领域展开不了,没了领域,我还真没有那么怕你。”
林枫咧嘴笑著,虽然声音不大,却带著股说不出的底气。
“你一个巔峰四级风系,想杀我,可以试试看。”
风之恶魔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偏过头,看向了任雪。
意思很明显嘛。
任雪脸色一下白了,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林枫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要真想杀她,我確实拦不住,但你只要动了手,北斗那边肯定会把你掛上必杀名单。”
“到时候,在总部顶级强者的追杀下,你——还能活多久?”
说完,林枫主动往旁边走了几步,悬浮的止水也跟著移动,始终挡在他身前。
他故意拉开了点和任雪的距离。
“你依旧可以试试。”
林枫说得轻描淡写,
任雪心里却一点都轻鬆不起来,她很清楚,如果对方真铁了心要杀自己,她大概率是活不了。
想到这里,任雪忍不住看向林枫,眼里带著一丝求助,可林枫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盯著对面的风之恶魔,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公路另一头,已经陆陆续续堵上了几辆车,有司机探出头朝这边张望,也有人不停摁著喇叭,远处甚至已经隱约能听见警笛声。
风之恶魔沉默地站在那里,他先看了看林枫,又低头看了一眼止水,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辆林枫和任雪开过来的闪著警灯的警车上。
几秒后,空气忽然一阵扭曲。
任雪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风之恶魔已经消失在原地,一道残影掠过荒地,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没了踪跡。
风停了,原本风起云涌的四周一下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任雪怔了几秒,终於鬆了口气,连腿都有些发软,她转头看向林枫。
“你——”
“別废话。”
林枫直接打断了她。
“回车上,等任叔他们过来。”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任雪心里顿时冒出一股火气,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只是盯著林枫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林枫一步步走回警车,脚步却明显沉重了许多,那枚名为止水的魂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他坐进驾驶座后,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像是生怕风之恶魔会突然折返回来。
后面堵车的司机已经快把喇叭按炸了,可林枫像根本听不见一样,只是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任雪坐回副驾驶,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刚才你说的那些……我其实没太听懂。”
“但我想知道。”
她转头看著林枫。
“如果他真的要杀我,你不会真看著不管,对吧?”
林枫闭著眼,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强忍什么,过了两秒,他才低声回了一句:
“不会。”
语气有些敷衍。
可任雪却忽然笑了,像是终於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
“我就知道。”
她小声说道,没过多久,远处终於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任雪眼睛一下亮了。
“爸——!”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直到这时,林枫才终於彻底鬆了口气。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强行催动魂器,儘管没多久,但体內的水元素早就已经被榨乾了,左肩的伤也只是暂时止住了血,实际上远远要比看上去更严重,刚才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过是硬撑而已。
此刻,穿著警服的任永红带著一群人快步衝到车旁,他先看了一眼昏迷的林枫,又看了看后座昏死过去的流苏,眉头一下皱紧。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任雪原本一直强撑著,可看到父亲后,情绪终於一下崩了,她红著眼眶,声音都有些发抖,断断续续地说。
“我们……遇到风之恶魔了……”
……
“最后是林枫用了……魂器,才把他逼退……”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老大,我们今天是不是有点太欧美了喵?”
空荡荡的小街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揉著眼睛打哈欠,她穿著粉色睡衣,脚上还是毛茸茸的拖鞋,怎么看都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你平时不是一直教我们,要低调一点,日韩一点嘛?今天怎么突然跑去堵北斗的车啦喵?”
她一边说,一边困得直晃脑袋。
“受伤还好说,我还能奶你一下,但要是真被北斗那些高手堵住,我这个奶妈可保不住你呀喵。”
站在她旁边的,赫然正是刚刚离开的风之恶魔,他没有说话,抬手指了指自己,双手在低处往下压。
(我已经够低调了)
女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你今天还去跑去和北斗打架?”害我一大早就被你从被窝里拽起来,现在困死了喵。”
风之恶魔没有回答,只是回头望了一眼战斗发生的方向。
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收手的动作,双手摊开,指向旁边,双手划半圈,最后食指中指朝下点两下。
(我留手了,否则他们都要死)
没人看得见面具下的表情。
过了会儿,女孩又自顾自问道:
“所以中午吃啥呀喵?我早饭都没吃誒。”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在街道上,他们避开人群,穿过阳光照不到的小巷,像两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是孤独的野兽,还是离群索居的神明?
临近中午的阳光从楼缝间落下来,洒在两人身上,碎成一片片金色。
风吹过街道。
没人知道,他们刚刚才在另一边掀起了一场足以让整个华夏的异能者组织——北斗都震动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