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月中旬,洛杉磯
藤原清逸一早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拍的场景—警察局,终结者说出那句台词,撞车,枪战。他在心里把每个镜头过了一遍。
然后起床洗漱简单吃了早餐,便构思起了应该怎么拍,警局的戏份租期只有三天,必须在三天內把警察局大厅的所有镜头拍完,时间卡得很死,一天都不能浪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四十五。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两点多了。
凯文把车停在公寓楼下,靠在车门上喝咖啡。
藤原清逸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看你无精打采的?没睡好?”
凯文一见他,瞬间精神了,嗓门都高了:“这不是我们第一部电影马上就要开拍了嘛!”他拍了拍胸脯,“我激动得一晚都没睡好。”
凯文把咖啡递过来,继续说:“走走走,我们先去吃东西吧,詹姆斯已经到片场准备了。我跟你说他比我还激动,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问我到了没有”
“你等一下。”藤原清逸打断了他,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你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凯文眨眨眼,心虚地移开目光,竖起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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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凯文理直气壮地点头,然后想了想,又把手指弯了一根,“两个。也不对,严格来说是两个半。”
藤原清逸沉默了两秒。“你这状態...还能开车吗?”
凯文一听这话,拍了拍胸口“我这车技,那可是槓槓的!我跟你说我以前....巴拉巴拉的。”然后打了个哈欠。
藤原清逸看著他这样子,二话没说,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哎不是——你干嘛呢?”凯文急了。
“打车。”
“我有车啊!我车就停那儿呢!”
“你这状態开车?”藤原清逸拉开计程车门,“我怕明天洛杉磯头条是『亚洲留学生与杜兰家继承人疲驾丧命』。”
凯文:“......”
他想反驳,但打了个哈欠,彻底丧失了话语权。
两个人先找地方吃了顿饭,然后才赶去片场。
拍摄地点在洛杉磯市区一座废弃的建筑里。
这栋建筑以前是个税务局的分支机构,后来废弃了,外面贴著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米黄色瓷砖,藤原清逸第一眼就觉得合適,有种政府机构的冷漠感。
內部被重新布置成了警察局的样子。
藤原清逸到的时候,化妆师正在给施瓦辛格补妆。
施瓦辛格坐在一把摺叠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化妆师弯著腰在他脸上做最后的处理。
藤原清逸没说话,绕著施瓦辛格走了一圈,施瓦辛格也没说话,眼珠跟著他转了一下。
“不错。”藤原清逸开口,“不过衣服可以稍微弄脏一些。这场戏前面的剧情他经歷了一整晚的战斗,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皮衣的衣领上可以稍微弄点血,但不用太明显能隱约看到就好。”
化妆师用海绵沾了些深色的液体涂在施瓦辛格的衣领內侧。藤原清逸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走开。
詹姆斯正蹲在大厅入口处调试摄像机。看见他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清逸,大厅的第一个镜头按你画的分镜来,从入口的方向拍,终结者从门外走进来,镜头跟著他推近到前台窗口。前台警员的镜头我单独补。”
“收音呢?”
“麦克风架好了,信號没问题。”
藤原清逸走到监视器前,蹲下来,把脸凑近屏幕看了看画面。摄像机取景框里,警察局大厅的布景在灯光下透著冷白色的光,警徽掛在墙上,金属反光正好落在镜头右侧的三分之一处。
他直起身,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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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戏正式开机。
场记板在镜头前打下,全场安静。
施瓦辛格从门外走进来。
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穿过大厅,走到前台,
“我是莎拉·康纳的朋友。”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犹如一台机器。“听说她在这。我能见她吗?”
前台后面的演员是凯文帮忙找来的,之前演过几部电视剧的配角。他抬起头,目光在施瓦辛格的墨镜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整理文件。
“不能,你不能见她,她在录口供”
“卡。”
藤原清逸盯著监视器,看了一遍回放。对著前台的演员说,“情绪不对,你是警察,你一天要见多少人?別紧张,你要当他是来找人的,不是审犯人的。隨意一点。”
那个演员点了点头,搓了搓手,深呼吸了一下。
第二遍。施瓦辛格重新走进来,步伐比第一遍慢了一拍,脚步更沉了。他在前台停住,墨镜后面的眼睛纹丝不动。
“我是莎拉·康纳的朋友,听说她在这。我能见她吗?”
....
前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没有过多停留,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语气隨意了很多:“要一会儿。你要等的话,那边有张长椅。”
“卡。”
藤原清逸翻了一下分镜图。“再拍一遍,加一个镜头,给施瓦辛格一个特写,墨镜上要能看到大厅灯光的倒影。”
詹姆斯比了个ok的手势,扛著摄像机的小哥调整了位置。
第三遍。施瓦辛格走完全程,停下来。那个镜头拍了三条,藤原清逸选了中间那条。
然后是施瓦辛格的近景。
镜头缓缓推进,从全身推到半身,最后推到面部特写。施瓦辛格的目光从前台移开,缓慢地扫过整个大厅。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急躁,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我会回来的。”他说。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藤原清逸盯著监视器,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卡,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詹姆斯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著对讲机,额头上有汗。
“清逸,撞车戏定在几点?”
藤原清逸看了眼手錶。“还有四十分钟。”
“来得及。”詹姆斯点点头。
藤原清逸蹲到监视器前,把刚才拍的前台对话那几段连在一起看了一遍。詹姆斯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也盯著屏幕。
“清逸,你觉得怎么样?”詹姆斯走到他身后。
藤原清逸没马上回答。他拖了一下进度条,又看了一遍。“第一版太紧了,第三版又鬆了。第二版正好。”
“那就不补了吧?”詹姆斯说。
“等一下。”藤原清逸又看了一遍第二版,忽然皱了一下眉,“前台接得太顺了。他跟终结者说『朋友』来了——终结者说他是莎拉·康纳的『朋友』,前台就算再隨意,至少应该有点反应。不是光拒绝就完了。太平了。”
詹姆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於是补了一条。
这次效果好多了。
拍摄还在继续。藤原清逸让詹姆斯去隔壁的摄影棚拍了一些警局里不那么重要的戏份,他在监视器前看著,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说一句“再来一条”或者“行,过了”。
拍完几组零碎的镜头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藤原清逸从监视器前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警局重头戏分三段:终结者走进警局前台盘问、离开警局前说“我会回来的”、以及驾车撞入大厅。
前面两段拍完了,还差最后一段。
摄影师们把机器架在大厅入口两侧。准备追车头特写。三个人三个机位,都是分镜图上標註好的位置。
拖车把道具车拖到指定位置——一辆改装过的福特轿车,车身顏色灰扑扑的,车头加装了防撞钢樑,大灯用厚玻璃罩封住,看起来结实得像一辆小坦克。子稳稳停住。
“准备”
场记板再次打下。“开始”
引擎轰鸣了一声。
施瓦辛格开著轿车猛地撞进警局,车头衝破玻璃门的一瞬间,玻璃门被撞碎的瞬间,预埋的碎玻璃片四散飞溅,
施瓦辛格从车里出来,从皮衣內侧拔出一把道具枪,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突然闯入的警局的杀手,冰冷,不可阻挡。
监视器前的藤原清逸眼睛发亮。“这条过了!。”
大厅里的工作还在继续。藤原清逸走到监视器前蹲下,又把刚才的片段有看了一遍。
施瓦辛格也走过来站在监视器后面,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著屏幕上的自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施瓦辛格,盯著屏幕上的自己。
“偶买噶,这把我拍的太帅了,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声音里带著惊喜
藤原清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会选你做终结者。”
施瓦辛格听了这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刚才在镜头里的表情判若两人,眼角挤出几道褶子,整个人从冷冰冰的机器变成了一头快乐的大熊。
接下来的拍摄还在继续,施瓦辛格拿著枪,穿过满地碎片,身后是翻倒的办公桌和散落一地的文件,侧面的摄像师扛著机器跟著他平移,镜头始终对准他的上半身。
接下来的拍摄都很顺利。
良久藤原清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片场的人渐渐散了。灯光师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下几盏工作灯,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藤原清逸一个人站在布景大厅的废墟里。
詹姆斯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两罐咖啡。他把其中一罐递给藤原清逸“清逸,今天就到这里?”
“嗯。”藤原清逸接过咖啡,“你回去之后把明天的分镜再过一遍。停车场那场戏的机位图我画好了,在你办公室桌上。”
“看到了。”他说。
他关上监视器,把分镜图从桌上捲起来塞进斜挎包里,拉好拉链。
回公寓的路上,凯文握著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电台放著一首老歌,洛杉磯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而过,路灯从头顶掠过,在车內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藤原清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一亮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