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数课上。
黑板上写著三道扩展思考题,竹內老师,他背著手来回巡视,目光扫过下面学生的脸,有的在思考答案、有的学生因为不会在抓耳挠腮
“时间还有十分钟。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要交头接耳,重点是思考过程。”
“学会了都是自己的”
竹內老师的声音不高,却让教室更安静了几分。
绝大多数的同学,对著题目皱紧了眉。这是涉及基础数列、简单逻辑推理的应用题。
对於普通的三年级生来说,確实有些超纲。教室里响起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夹杂著些许哀怨声。
藤原清逸的座位靠窗。他坐得笔直。阳光正好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上面的字跡清晰工整。他只瞥了一眼黑板,便垂下了眼眸,笔尖在纸上书写著,没有立刻演算,而是先画了一个简单的框图,標註出几个关键条件和其中隱含的关係。
前世多年的”应试教育“,让他能瞬间拆解题目核心,绕过其他人需要摸索的弯道。
不到五分钟,三道题的完整解答,连同两种不同的解法思路註解,写在纸上。他停下笔,没有提前交卷,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
操场边上,一年级的孩子正在上体育课,小小的身影跑跳著,他看到了佳奈子,头髮上的红色蝴蝶结一跳一跳,正努力想把一个皮球扔过矮网。在她不远处,一个穿著运动服的女孩安静地站在队列边缘,动作有些拘谨——是中森明菜。
距离樱花祭那天的偶遇,已过去一个多月。
那枚书籤被他收在书桌抽屉的深处,偶尔瞥见,会想起那个在公园和家人走失,只能独自在树下无助哭泣的中森明菜。
佳奈子回家后偶尔会提起这位同桌,说“明菜酱今天美术课画的花很漂亮,但被老师表扬时脸都红了”以及跟父母提起同桌在学芭蕾舞,看她跳舞很优美,她也想学。
“藤原君,做完了吗?”
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是他的同桌“佐藤健”一个额头有颗小痣、数学不错但也时常被藤原清逸打击到的男孩。他正对著第最后一道题苦战,额角渗出细汗。
藤原清逸微微侧过头,將笔记本朝著佐藤那边不著痕跡地挪过去一点,刚好露出这一道题的详解步骤。
手指在某个关键等式中轻轻点的了一下。
佐藤健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看竹內老师有没有再看自己,赶紧低头去看笔记本,嘴里无声地念著步骤,恍然大悟。
“索得斯內”
藤原清逸收回目光。他並不热衷扮演“辅导者”角色
但与佐藤健之间有种默契的互惠。佐藤健会帮他留意班级里的杂事、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在他需要安静时,帮忙挡掉女生一些过於热情的打扰。
这是一种基於实用价值的、淡如水的“同盟”,比朋友疏离,比同学紧密些许。在这个年龄层,这已是藤原清逸能接受的,最不耗费心力的关係。
下课铃响,竹內老师收走习题。不少学生哀嚎著“完全没思路”,聚在一起对答案,响起一片“啊我居然忘了考虑这个”,“这种题只有藤原君能全对吧”的嘈杂声。
他整理好文具,起身准备去书店。路过教师办公室时,竹內老师叫住他。
“藤原君,你的解答我看了。”竹內老师从镜片上方看他,严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近乎欣慰的神情,
“思路清晰,步骤严谨,第二种解法很巧妙。市选拔赛的报名表已经下来了,放学前来办公室拿“
另外.....”他顿了顿,“如果有时间,可以看看这本册子里的题,是过去几年关东地区决赛的题目集。不必有压力,当作开阔眼界。”
一本薄薄的、习题集被推到藤原清逸面前
“谢谢老师。”
藤原清逸双手接过,微微鞠躬。他知道这是额外的关注和期待。数学竞赛的成绩,是块有用的敲门砖,能为他“天才”的名声增加更有分量的註脚,也可能吸引到一些超越校园层面的注意。他需要这个。
“好好准备。但也要注意休息,你还在长身体。”竹內老师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挥挥手让他离开。
藤原清逸在校门口的小店隨便应付了几口,便去到位於校门口西侧的一家书店,是一栋独立的旧式平房,门外有几株高大的树,枝叶繁茂,將大部分阳光过滤。
这里平时人流量很多,尤其是下午放学时段,有很多学生来买《周刊少年jump》、《ribon》之类漫画杂誌,藤原清逸也是这里的”常客“,总是拿起书去到角落里安静的看。
书店的老板是一位总穿著藏青色罩衫,说话轻声细语的老太太,见到他,只是微笑著点点头,便继续整理书架。
藤原清逸走到靠里侧的期刊架他要找的是更里面的报纸以及《电影旬报》、《音乐生活》这类偏专业的刊物,更新慢,也少人问津。他抽出两本上个月的,走到惯常的靠窗位置坐下。
先是打开报纸,看看最新的国內外形势
然后翻开杂誌,上面报导著最新的电影上映消息、导演访谈、唱片销量排行榜。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黑白剧照和排印密集的影评,了解有用的信息:某某导演的风格评价、类型片的票房趋势、唱片公司的新人推广动向……这些碎片,与他记忆中的“未来”相互印证、拼接,逐渐勾勒出这个时代文化娱乐產业的模糊脉络。
他知道,距离他能够真正触及这个世界的核心,还有著漫长的时间和资本的鸿沟。
但预习舞台,了解当下的演员和剧本,是唯一能做的事。笔尖在隨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黑泽明新作拍摄延期、哥伦比亚唱片新人选拔赛预告、家庭用录像机技术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