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清瀨。
明菜一大早就起来了想著今天去办签证,她坐在客厅,电视开著,但放的什么,她一眼都没看进去。
面前摊著一本护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的自己头髮比现在长一点,表情有点呆。她把护照,打开,又合上。
明穗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明菜姐,你都看了八百遍了。”明穗嘴里叼著一根冰棍。“你说为什么妈妈不让我去,我也好想去”
这时千惠子做好早餐准备出门上班,“你连护照都没办,怎么去?
她把手里的信封递给明菜,“明菜,这是你办签证的材料,藤原君昨天在店里跟我说了。让我给你准备好,他说晚点会过来带你们去。”
明菜点点头,把信封收好。“知道了,妈”
明穗可怜巴巴的看著母亲,企图让母亲同意她去,“妈妈~”
千惠子瞪了她一眼,“作业写完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玩,你给我好好待家里。”
明穗见软的不行,“哼”了一声,吭吭唧唧地往房间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千惠子没鬆口,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佳奈子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里面塞满各种复印件以及材料,还有她的护照,拿在手里一甩一甩的。
明菜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人。
“清逸君呢?”
“欧尼酱在后面呢,”佳奈子换了鞋,很自然地往里走,像回自己家一样。“他让我先过来。”
明菜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伸著脖子往巷口望了望,还是没人。
“他....”她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佳奈子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腿翘起来。“明菜酱你不用等他了,一会他就到了,他非说过来要买些伴手礼。”她撇了撇嘴,一脸“我也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然后话锋一转,“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衣服呢?去美国穿什么你想好了吗?我买了好几件,到时候你帮我看看。”
明菜笑著说“好”顿了顿“我..我也买了几件好看的衣服,听说那边靠海,咱们到时候可以去海边玩。”
她说到“海边”的时候,眉眼弯了一下,充满了嚮往。
门铃又响了。
明菜去开门。藤原清逸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两袋水果。
“清逸君,你来啦。”
藤原清逸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才多久没见,就想我了?”把东西递给她,“这是刚买的一些水果,可以和明穗她们分著吃。”
被他这样调侃,她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別过头不看他“哼,我才没有想你呢”接过水果。
在中森家待了一会,见时间差不多了藤原清逸起身,“走吧。”
三个人出了门。明穗从房间出来衝著明菜喊了句“明菜姐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明菜应了声,“好”
办签证的地方在东京,坐电车一个多小时。
车厢里人不算多,明菜坐在藤原清逸旁边,手里攥著那个信封,捏得边角都皱了。她看著窗外飞掠的街景,有点出神。
“紧张?”藤原清逸转过头看她,声音不大。
明菜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著他。“有一点....万一签证没过怎么办?”
“不会的。我有办法哦。”藤原清逸露出了个神秘的笑容。
明菜一再追问,可他就是死活不肯说。也只能作罢。
排了快一个小时,队伍弯弯曲曲的,佳奈子第一个上去,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翻她的资料,简单的问了两句,去干嘛,和谁去,待多久,就把她的护照收上去递给她一章回执了。
拿到回执佳奈子冲明菜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看,很简单的。”
轮到明菜时,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头髮盘得很紧,表情不算凶,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她翻了翻材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去美国做什么?”
“旅游。”明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跟谁去?”
“男朋友,和他的妹妹。”
女人低头在材料上写了几个字,又问起关於她家庭的问题,做什么工作,收入等等盘问的很细,每个问题她都要想好久才回答,怕说错,会有影响。
女人的笔停了,皱著眉头又翻了翻材料,然后抬起头。
“你的家庭收入....可能不太符合我们的標准。”
明菜的手指在台面下攥紧了衣角。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1988年才对日免签,81年她的家庭情况正常过不了的。)
这时候藤原清逸走过来了。他站在明菜旁边,拍了拍她肩膀,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他递了几份材料进去,语气很平静,但很篤定。“她是跟我一起去的。所有费用我来承担。这是我在美国的在读证明,这是银行流水,以及我的房產证明。还有电影资料。”
他把材料一份一份地指给窗口里的人看,笑著说“我是藤原清逸,前阵子和黑泽桑一起得奖的导演,我拍了部新电影,这位是我未婚妻。我是带她一起去观看我的首映礼的,我保证她会按时离境。”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明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试图掩饰心底地羞怯。
至於他们是怎么交谈的她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心里不断重复“未婚妻”三个字。
窗口里的女人又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翻了翻那些材料,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在表格上盖了章,把回执单递出来。
明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愣了两秒。
藤原清逸站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著一种轻鬆的笑意。
“走啦!发什么呆呢?未婚妻。”听见他的调侃。
明菜回过神来,红著脸,不敢看他的眼神,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的话。
佳奈子走到他们身边,心里只有即將出国的喜悦“去美国玩咯!”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好姐妹的异样。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要收好,別弄丟了。”
回程的电车上,佳奈子累了,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明菜没有睡,她还在回想著他说的话,跟丟了魂似的。
她红著脸,眼神躲闪,像蚊子叫一样喊了声“清逸君。”
“嗯?”
“你刚刚说的....。”
他看著明菜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笑著打趣道“怎么?,刚刚不反驳,现在走远了不想承认了?我跟你说,晚了!”
明菜听著他这样打趣自己,心里的翻涌也慢慢平復了“哼,谁是你未婚妻了”明菜羞怒的轻轻锤了一下他,“我只是在想我以前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而已。”
藤原清逸正了正色,“明菜,我是认真的,我妈妈她可是认定你了哦,所以你反悔也没用了。”,轻轻握住她的手。看著窗外轻声道,“而且以后我们还会去更多的地方,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
明菜眼眶有些红润不再看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他手心里,慢慢扣紧了。
出发前一晚。
藤原清逸刚把行李搬到楼下,准备回去睡觉。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清逸君。”明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轻轻的,软软的。
“怎么了?这么晚打过来。”
“没怎么....我睡不著。”那边顿了一下,“我睡不著。”
藤原清逸没有接话,等她说下去。
“你声音好轻。是不是准备睡了?”明菜的声音带著一点不好意思。
“没有。刚收拾好东西。”
“哦....”她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你说美国那边....会是什么样的?”
藤原清逸想了想。“这个嘛,到了你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明菜看不到。
“……不是。”明菜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像是把话筒贴在了嘴唇上。“其实人家就是想听你说说话。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没那么紧张了。”
他没有说话。握著电话,听著听筒里她轻浅的呼吸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几秒钟的沉默里,装了很多不需要说出口的东西。
“明菜。”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碰坏了。“不用紧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明菜的声音传过来,带著一点鼻音。
“嗯..”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