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日,中午。
藤原清逸和佳奈子到中森家的时候,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千惠子把行李箱从玄关拖出来,明子也在帮她收拾。明菜后面转来转去,嘴里念叨著什么,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明菜东西都带齐了?护照,钱包,….”明子一边帮她收拾一边念叨。
“带了带了,都带了。”明菜把包背上,弯腰繫鞋带。
佳奈子站在门口,手里已经拎著她自己的行李箱,还有一个隨身背包。
“阿姨好!明子姐好!”声音嘹亮。
千惠子抬头看见佳奈子,笑了。“佳奈子来啦,你和明菜到了美国要藤原君听话,別乱跑。”
“放心吧阿姨,我最乖了。”佳奈子拍了拍胸脯,脸上的表情写著“我是全世界最乖的”。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脸上嫌弃的表情都要溢出,“呵,就你还最乖得。”
佳奈子假装没听见,不听不听,欧尼酱念经。
明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眼藤原清逸。他穿著一件t恤和黑色长裤,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走吧。”藤原清逸说。
千惠子把明菜拉到一边,理了理她的衣领,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了她一眼“到了记得打电话。”从口袋里里掏出一些钱,“別什么都让藤原君付钱。”
明菜连忙推脱,“妈,不用了,够了,够了,而且国际长途很贵。”
千惠以语气硬了几分,“钱你就拿著,电话再贵也要打。给我报个平安。”隨后看了眼藤原清逸调笑她,“以前跟藤原君打电话时候没见你你说贵,现在给家里打电话就贵了?”
明菜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妈——!”她拖著长音,尾音往上扬,带著一种又羞又恼的撒娇味道。
千惠子笑了。明子也在旁边笑,明菜瞪了她们一眼,但没有用。
三个人上了计程车,到成田机场的时候人很多。
机场大厅里熙熙攘攘的,广播里用日语和英语交替播报著航班信息。办登机牌的时候,佳奈子一直踮著脚尖往柜檯里看。“欧尼酱,我们坐哪一排?”
“机票上有写。”
“哦”
一直到上飞机,佳奈子的小嘴没停过,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明菜坐中间,藤原清逸坐过道。佳奈子把脸贴在舷窗上,看著外面的停机坪,嘰嘰喳喳的,像个小麻雀。
“欧尼酱,你说我们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坠机么?”
“.....”藤原清逸转头瞪了她一眼,“我呸,你就不能说点好的,我又不是牢大坠什么机。”
佳奈子愣了一下,虽然她不知道牢大是谁,为什么坠机,不过她想了想也是,“哪有咒自己坠机的。”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明菜在旁边捂著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佳奈子第一次坐有点怕,没再闹了,只见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佳奈子,你在念什么?”明菜坐在中间,侧过头看她。
“我在祈祷。”佳奈子神神叨叨的
“你信佛?”
“今天先信著。”
明菜握住她的手,安慰她。佳奈子的手冰凉的,手心还出了汗。
藤原清逸坐在过道的位置,看了一眼她们,没有说什么。
飞机穿过云层,飞行的时间有点久,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佳奈子靠著舷窗睡著了,嘴微微张著,
明菜侧过头,见他的眼睛闭著,往他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
洛杉磯国际机场,到达大厅,凯文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
他穿著一件花衬衫,墨镜推到额头上,头髮比上次见面时短了,整个人晒黑了些。
但让藤原清逸惊讶的不是凯文黑了。
而是他身边站著一个人。
一个金髮女人。身材高挑,穿著一件吊带裙,领口开得不低不高,衬托的她硕果纍纍,戴著一副墨镜,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小手包,整个人靠在凯文身上。
凯文看见三个人推著行李像出来,朝著他们挥了挥手。
“清逸——!这边这边——!”
藤原清逸推著行李车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金髮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五官精致,妆容很淡,看得出“事业线很饱满”。
凯文咧嘴笑了,伸手搂过她的腰,“清逸,这是我女朋友,莎拉。”
莎拉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妆容很淡,她朝藤原清逸笑了笑,伸出手。“嗨,你就是凯文常说的天才导演?恭喜你的电影要上映了。”
藤原清逸握了握她的手,毕竟规模太宏伟了,让他眼睛不自觉地往下瞟了那么零点几秒,完全是本能的反映,就像自开了瞄一样。他很快把目光收回来,然后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莎拉察觉到了,但这在她眼里这並不算什么。鬆手时还挠了挠他手心,把他嚇了一跳。
走到凯文身边,小声问:“你哪交的女朋友?”
“在派对认识的,她一下子就被我的魅力征服了。”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藤原清逸白了他一眼,“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凯文眼见被拆除,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其实是她听说我是《终结者》的製片人,又是杜兰家的人主动凑上来的。”顿了顿“兄弟,你也看见了,她长得也不错,又大,所以你懂的。”
藤原清逸意味深长的说。“你小子深藏不露啊。”给了他一个“你小子可別栽在別人手里”的眼神。
接著道“你没有….给她开后门的想法吧?”
凯文连忙摆摆手,一脸无辜的看著他,“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的为人你不清楚?就是带她来看看你,认识一下。”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了一些,“她听说你是坎城的导演,想见见你。你放心这种女人我心里有数”
藤原清逸见他都这样说了,便没再多说什么。
见他不说滑了,话凯文转过身,对明菜和佳奈子用他跟藤原清逸学过,但说的不太標准的日语打了个招呼,伸出手。
明菜和佳奈子对视了一眼,眼睛睁的大大了——这个美国人居然会说日语!虽然有点一言难尽,但至少她们听懂了。
佳奈子一把握住他的手,连忙用日语回道“凯文哥哥你好,我是欧尼酱的妹妹我叫藤原佳奈子,你可以叫我加奈子得,”对著他笑了下。
凯文听著她那一长串嘰里咕嚕的日语,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茫然惑”,最后憋出了句“hello。”看向藤原清逸,问他“你妹妹说了啥?”
藤原清逸无奈的看著两人全障碍交流,於是给两人充当起了翻译官。
轮到明菜时,凯文转向她,咧嘴笑著,伸出手——狗爪子刚伸到一半,藤原清逸“咳咳”轻轻咳了两声,眼里闪过危险的信號。
凯文看了他一眼悻悻的挠了挠头,收回手,和明菜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问候完,凯文伸手搂住莎拉的腰。往出口走去“行了行了,走吧。车在外面。”
走出航站楼,热浪扑面而来。洛杉磯的八月比东京热得多,凯文的车不是那辆保时捷了,换了一辆商务suv,藤原清逸坐副驾驶。莎拉和明菜、佳奈子坐后面。
佳奈子拉开后排车门,钻进去,坐垫很软,“欧尼酱,这车好大!比爸爸的车舒服多了。”
“爸要是听到你这话就伤心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车流。洛杉磯的街道很宽,棕櫚树一棵接一棵从车窗外掠过。凯文一边开车一边跟藤原清逸说著电影的发行进度,偶尔回莎拉两句。
佳奈子和明菜在后面也小声的聊了起来,两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明菜酱,你看到刚刚欧尼酱看凯文哥哥女朋友的眼神了吗?”
明菜眨了眨眼,“欸?!佳奈子有什么问题么?”
“哎呀!”佳奈子急得声音都大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用手挡著嘴凑到明菜耳边。“你没看见吗?欧尼酱刚才一直盯著….盯著那个女人那里看!就那里!”
看她还是不太懂,佳奈子撇向莎拉的事业线,明菜顺著她的眼神看过去,惊得一颤,“好大”耳朵都红了。
看了看她的又看看自己,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没事我现在只是年纪小,我以后也会变大的。不过清逸君是喜欢大的么?”歪著脑袋看著前座的藤原清逸。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沿海公路。路的一侧是低矮的山丘,另一侧是蔚蓝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明菜看著窗外。“好漂亮…”
佳奈子也趴在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欧尼酱!你看那边有海鸥!好大的海鸥!”
“嗯。”
他侧过头,没有看风景。他看向明菜。“明菜。你不是喜欢海吗?”他的声音不大,但说这句话里,心里某种柔软的东西被微微触动。
明菜看著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喜欢。”
车辆拐进一条岔路。
一扇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开进去,沿著一条铺著碎石的短坡往上开。一栋白色的別墅出现在眼前。两层,地中海风格,红瓦屋顶,蓝色的百叶窗。门前有一棵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到了。”凯文熄了火。
佳奈子率先下车,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的一声。她站在门口,仰起头看著那栋房子,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没合拢。
“这是?”她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藤原清逸,“欧尼酱,我们不就在这待一段时间么?”她顿了顿,“怎么不去酒店住啊?租这么大个別墅….就我们三个人,会不会太浪费了?”
“不是租的。是买的哦。”藤原清逸从副驾驶下来。
“买….买的?”佳奈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欧尼酱,你发財了?”
藤原清逸没回她,转身看向明菜。她正透过车窗打量著这栋房子。
藤原清逸拉开车门,伸出手。
明菜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被他轻轻拉了出来。她站在车门边,看著面前的房子,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从院子里就能看见海。
“喜欢吗?”藤原清逸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喜欢看海。所以我特地让凯文找的。”
明菜张了张嘴,声音糯糯的“….好大。好漂亮。”听他这么说,眼眶渐渐红润。
佳奈子已经从院子里跑了一圈回来了,她挽著明菜的胳膊。“明菜酱你快跟我过来看!这后面还有游泳池!和花园!”
明菜和她走到后院。蹲在游泳池边,伸手拨了拨水面,水凉凉的,在她的指尖盪开一圈圈细纹。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头看著藤原清逸,语气里带著孩子气的期待。
“清逸君,我们可以在这里游泳吗?”
“得换水以后才可以。”藤原清逸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笑著说。
逛到室內,明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和远处的海,像一幅巨大的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转过头,看见藤原清逸靠在门边静静的看著她嘴角掛著笑意。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明菜走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她把脸靠在他的上臂上,“清逸君,我很喜欢这里,没想到…我只是隨便说说,你一直记得。这….很贵吧?”
藤原清逸颳了刮她的鼻子,“不贵,而且你喜欢最重要。”抱了她一下。
这时佳奈子在院子里喊:“欧尼酱——明菜酱——你们快出来看!这个花好漂亮。”
明菜笑著跑去找佳奈子。
凯文和莎拉逛了一会儿。莎拉和他说想回酒店休息了,凯文找上藤原清逸,说你们几人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累了,就不打扰你们调作息了。然后去跟佳奈子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说晚点再联繫。
別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佳奈子她们从后院传来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