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清逸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凯文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著的烟,看见他出来,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大步走过来。
“路上顺利吗?”凯文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扔进后备箱。
“还行。睡了半路。”藤原清逸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凯文上车,发动,车子向著工作室开去。
“情况怎么样了?”藤原清逸问。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叼著香菸,神情有些烦躁。
“到了工作室再说。”
藤原清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车子在夜色中穿过洛杉磯的街道。路边的棕櫚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离开不到一个月,再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凯文走在前面,推开工作室的门。
詹姆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大摞报表,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藤原清逸的那一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清逸,你总算回来了。”
藤原清逸把行李放在沙发上,走到詹姆斯桌前,低头看那些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的。
“直接说吧。”他说。
詹姆斯把报表翻到第一页,用手指点著上面的数字。
“上周这个时候,票房还在涨。虽然涨幅不大,但趋势是向上的。”他把手指往后移了几页,“但是从这周开始,大量负面报导出现之后,票房就开始大幅下降了。”
“回落多少?”
詹姆斯看了一眼凯文,又看回藤原清逸,“日票房相比高点掉了將近百分之十五。而且还在往下走。”
藤原清逸没有说话。他接过那份文件,看著报表上的曲线,从左往右在最高点向下倾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末的数据还没出来,”詹姆斯接著说,“但如果按这个趋势下去,下周...我们的排片可能要被砍。”
藤原清逸看向凯文问道“华纳那边什么態度?”
“里尔登打过电话来,说他们会帮忙公关。影院那边他们会想办法稳住。”凯文顿了一下,“但他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毕竟那些报导没有直接攻击华纳,人家也不好直接下场。他们现在主要是帮我们联繫媒体,压一些太过分的报导。”
藤原清逸点了点头。“谁在搞事,查出来了?”
“查到了。最活跃的是哈维。包括之前买通影评人抹黑我们的也是他——我们之前查不到因为他做的太隱蔽了。这次他动作太大了,露出了马脚。”凯文的语气沉了下来,“但是他背后有好几个製片人联手。具体还有谁,还没完全查出来。
藤原清逸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剪报和手写的笔记,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和媒体。他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然后他愣了一下。
“哈维是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凯文的表情僵住了。他看著藤原清逸,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藤原清逸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我真没印象了。他很出名吗?我应该不认识他吧。”有些疑惑地问,“我得罪过他?”
凯文有些无奈。“你....你去年刚来美国那会儿,我不是带你去过一个派对?”
藤原清逸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这么回事。”
“有个製片人,嘲讽你,你跟他吵了一架那个,不记得了?。”
这是藤原清逸终於想起来了,恍然大悟。“是那个——说我十六岁没资格谈电影被我骂了一顿那个?”
“就是他。你没记住他名字,他记住你了。”凯文嘆了口气,“他现在搞这些,大概率就是为了报復你。”
藤原清逸嘴角抽了一下。“就为了这个?”
凯文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你或许觉得是小事.....但他觉得你让他在派对丟了脸。”
藤原清逸看向詹姆斯,“那跟他確定合作的有谁?查出来了吗?”
詹姆斯翻开另一份文件。
“目前確定的有三家。《九怒汉》的製片方,《夜校》的製片方,《圣海伦斯火山》的製片方。”他把文件推到藤原清逸面前,“这三家的电影跟《终结者》档期接近,被挤压得很厉害,有足够的动机。其他的还在查。”
藤原清逸看著那三个片名,点了点头。打电话给华纳,希望能跟他们还有其他电影的製片人谈谈。
两天后。
华纳出面,把所有製片方约到了一起。开会前藤原清逸和塞梅尔简单的谈了谈。
开会去地点在华纳的一间小会议室,长桌两旁坐了几家製片公司的代表。塞梅尔坐在主位,笑容很温和,但眼神犀利。
“各位。”他开门见山,“《终结者》这个ip,未来会是华纳的。我们华纳看好这个系列,也看好藤原导演。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我希望大家能识相一点。和气生財,这样对大家都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端起咖啡杯,有人低下头翻笔记本,有人靠在椅背上不说话。没有人反驳,但也没有人当场表態。
几家小製片公司的代表互相交换了眼神,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华纳既然开了这个口,再搞下去就是不给华纳面子。他们得罪不起,但有些人觉得他们又不是跟华纳合作,华纳管不到他们。
休·赫德森走出华纳大楼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他约哈维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哈维到的时候,赫德森的咖啡已经喝了大半杯。
“哈维。这事我决定不干了。”赫德森把杯子放下,“华纳已经发话了。再搞下去,我没好果子吃。”
闻言哈维坐在他对面,有些急了。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退出了,只剩下他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赫德森导演,你知道你现在退出意味著什么吗?”
赫德森有些沮丧,“现在华纳摆明罩著他,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哈维笑了起来。听著让人感到不太舒服。
“赫德森,你觉得你现在收手,华纳就会放过你了?他们就会放过你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已经上了这条船了。你砸了那么多钱进去,你的排片被挤没了,你的票房在往下掉,你的名声也被搞臭了。你现在收手,你告诉我,你剩下什么?”
休·赫德森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哈维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下来。“赫德森导演,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现在撤了,船翻了,你第一个掉水里。你不撤,我们还有机会。”
赫德森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什么机会?华纳都出面了——”赫德森的声音低了下去。
“华纳出面保的是ip。只要我们把舆论搞到让华纳觉得这个ip烫手,他们自然会鬆口。”哈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你现在撤,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你甘心吗?”
赫德森沉默了很久。“那你说怎么办?”
“继续搞。”哈维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华纳不会为了一个还没到手的ip跟我们彻底翻脸。他们只是在试探。只要我们顶住这一波,他们就退了。”
赫德森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下。“行。我继续。但我不出面了。”
“不用你出面。你只需要在背后支持。”
赫德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华纳的会议室。
长桌两旁坐著记者,摄像机架在最后排,闪光灯偶尔闪一下。藤原清逸坐在中间,凯文坐在他左边,里尔登坐在他右边。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这个发布会,是针对近期关於《终结者》和藤原导演的一些不实报导,做一个公开回应。”里尔登对著话筒说。
记者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就直奔主题。
“藤原导演,有评论说您的电影《终结者》宣扬暴力,內核悲观。您怎么看?”
藤原清逸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终结者》的核心,从来不是宣扬暴力。它讲的是自我救赎,讲的是反抗宿命。莎拉·康纳从一个普通女孩变成未来人类领袖的母亲,凯尔·里斯为了保护她甘愿牺牲自己。这不是暴力,这是人性。”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还有人质疑您是在利用美国资本,进行日本文化渗透。您对此有何回应?”
藤原清逸看著那个记者,顿了一下。
“卓別林是英国人,希区柯克是英国人。但他们拍出了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美国电影。”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艺术没有国籍,只有好坏之分。我觉得用政治来抹黑一部电影,那不是爱国,那是狭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闪光灯又亮了几下。
另一个记者举起了手。“藤原导演,能透露一下《终结者》剧组的人员构成吗?本土人员的比例是多少?”
凯文接过话筒,翻开面前的文件。“《终结者》剧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人员是美国本土的。摄影、灯光、美术、特效,全部是好莱坞团队。投资来自美国,取景在美国,发行也在美国。”他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提问的记者,“我们不是在掠夺,是在创造就业。”
记者们在本子上刷刷地记著。
发布会结束后几天,凯文每天把剪报送过来。
“清逸,舆论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猛了,但报导还是不少。”凯文把一沓报纸放在桌上,“有些人拿你发布会上的话说事,说你拿卓別林、希区柯克给自己贴金。”
藤原清逸翻了翻那些剪报。
“还有几家在攻击?”他问。
凯文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单。“目前还能確定的——有《九怒汉》《夜校》《圣海伦斯火山》。还有《烈火战车》,休·赫德森那部。”他把名单推过来,“有几家已经退出了。华纳出面之后,他们不敢再搞了。”
藤原清逸看了名单一眼,把报纸放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睁开眼。
“凯文。剩下的不用查了。”
凯文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们票房已经赚了不少。就算现在停下来,我们也不亏。”藤原清逸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但他们不一样。那些片子,有的还没回本,有的才刚上映他们输不起。”
凯文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已经猜到清逸想说什么了。
“所以?”
“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藤原清逸转过身,眼神沉了下来,“除了明確已经退出、不再攻击我们的那几家,其余的——无差別,挖他们的黑料。”
凯文的咧著嘴笑了出来。“你早说啊。”
詹姆斯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反对。他扶了扶眼镜,“这样会不会闹太大?”
“是他们先动手的。”藤原清逸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只是还手。”
凯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名字和备註。“我这边已经查了不少。你先看看。”
藤原清逸接过文件夹,慢慢翻了起来。
窗外,洛杉磯的夜幕正在降临。远处好莱坞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凯文走到窗边,看著那片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