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美国,洛杉磯邦克山,溢彩工作室。
距离和华纳兄弟老板史蒂夫·罗斯谈股份的日子还有两天。窗外阳光很好,落在铺满稿纸的办公桌上,把散落的纸张照得发烫。藤原清逸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著一沓演员资料,眉头微微皱著,纸张在他指间一张一张地翻过去,速度不快,偶尔在某一页停一下,又继续往下翻。
这段日子里他也没有閒著,和詹姆斯在为了新电影《钢琴家》选角,因为有了上一部电影的票房成绩让大部分好莱坞演员都趋之若鶩,希望能参演。
对面的沙发上,詹姆斯也捧著一份名单,一边看一边摇头,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来转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清逸,你还没有心仪的人选吗?”詹姆斯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太阳穴,拇指在眉骨上按了两下,“这几天我们可是面试了几百个演员了。光是昨天下午就见了快四十个。”
藤原清逸放下手里的资料。摇了摇头,“没有。他们给不了我那种感觉。”
“感觉?”詹姆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身体往前倾了倾,“钢琴这方面倒可以后面再学,问题不大。但你要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藤原清逸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远处楼群的轮廓上。然后他开口了,把脑子里原片《钢琴家》所呈现的效果告诉他。
“瓦迪斯瓦夫·席皮尔曼这个角色....前期是一个安逸优雅的钢琴家,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对危机抱有侥倖。他弹钢琴的时候,整个人是舒展的。你看到他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人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生活体面,一切都很好。”
他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但到了中期战爭打碎了一切。亲人离散,他为了活下去苟延残喘。那种由內到外透出来的疲惫和绝望——不是一般人演的出来,”他放下水杯,看向詹姆斯,“这个角色,演出来容易,但演好太难了。”
詹姆斯听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认真。他想了想,然后嘆了口气。“你这么一说,確实不好找。”
藤原清逸靠在椅子上,看向墙上的钟。“今天下午还有几个?”
“还有三个。”詹姆斯翻了翻表格,“但说实话,听你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我对他们不抱太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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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清逸笑了一下。“別人来都来了,见见吧。说不定就有惊喜呢。”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凯文端著两杯咖啡走进来,看见两人正对著一桌子资料发愁的样子,眉头一挑,一杯推到藤原清逸面前,一杯递给詹姆斯。
“还在选角?”他靠在桌边,“没遇到合適的?”
“还没有。”藤原清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凯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换了个话题。“对了,《终结者》已经下映了。最终票房出来了——2.03亿美元。”
藤原清逸听了,靠在椅子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嗯,预料之內。”
凯文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用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像在组织语言。然后他缓缓开口。
“对了,清逸。《钢琴家》这片子....你確定要拍吗?”
藤原清逸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了凯文?是有什么问题吗?”
凯文走到他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身体往前倾,有些犹豫。“我大概算了一下成本,这电影起码得几千万美金才能拍下来。想回本的话,票房至少得上亿。”他顿了顿,“但这个题材的电影....说实话,我並不太看好。”
他说得很直接,但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站在商业角度在考虑。“咱们的《终结者》,六百多万成本,扣除分成我们还赚了一亿多。这部片子,就算能赚也赚不了多少。票房能过亿就算烧高香了。万一市场不买帐....”
藤原清逸没有急著反驳。他把咖啡杯放下,笑了一下。“凯文,《终结者》这种收益终究只是个例。我们不可能每一部电影都有上亿的收益。这一点,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这我知道。”凯文也笑了,但笑容里带著一丝不甘,“但人往高处走嘛。拍完一部爆款,下一部不追求更大的爆款,反而去拍这种文艺片....”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而且你可別跟我说你拍这电影是为了艺术,为了反战。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是这种人。”
“他是想拿奖。”詹姆斯忽然开口了。他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平淡。
凯文愣了一下,看向藤原清逸。“拿奖?你这部电影想拿奖?。”
“嗯。”藤原清逸点了点头,“詹姆斯说得对。明年的坎城金棕櫚,我想试一试。”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金棕櫚?”詹姆斯把身体坐直,表情里带著一丝担忧,“清逸,你这剧本给我的感觉,政治色彩太重了。据我所知,这类电影在柏林电影节更容易拿到金熊奖。”他想了想,像是在照顾藤原清逸的情绪,语速放慢了,“至於坎城....最佳编剧或者评审团大奖,你还有希望。但金棕櫚...我觉得有点悬。”
这个问题藤原清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因为他知道明年的金棕櫚会是政治色彩最浓重的一届。在这个氛围里,如果不跟他们比谁更政治,他大概率是没有希望的。但这件事情他没法跟他们解释——他说不出“因为我知道下一届坎城金棕櫚两部得奖作品都是政治色彩的。”这种话。他也不想说得太清楚。
“我也不確定。”他说,“但试试总是无所谓的嘛。而且我相信自己的实力,就算没得奖,保本还是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凯文和詹姆斯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凯文,詹姆斯,这部电影是我为了得奖才决定拍的。如果....你们实在不想参与,我不会怪你们。我可以自己来。毕竟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该强行把你们拉进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凯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站起来,走到藤原清逸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什么呢?清逸。”凯文看著他,有些生气,“咱们是兄弟,哪有能赚钱的时候就凑一块、不赚钱就拋下你的道理?这片子算我一份。亏了也无所谓,反正《终结者》赚的够我挥霍一阵子了。”
詹姆斯笑了笑。站起来,走到藤原清逸另一侧。“就是。既然决定了一起干,那就赚了一起分,亏了一起扛。哪能让你一个人担著?以后传出去,说我们不就成了不讲义气得人了?那我们还怎么在好莱坞混?”
藤原清逸被他们两人夹在中间,左右各站一个,肩膀上的手一只还没拿开,另一只又拍了上来。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怎么样。看了看凯文,又看了看詹姆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两个,够了啊。”他往后退了半步,“我这还没开拍呢,你们就说得好像我这电影要扑了一样。”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剧本,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这剧本质量摆在这儿呢。亏本肯定不至於。加上录像带的收入,赚钱还是没问题的——赚多赚少的区別而已。”
三人相视一笑。
詹姆斯挠了挠头,想了想,问出了他疑惑的问题。“不过,清逸,你一个亚洲人,为什么想拍波兰犹太人的电影,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有什么怪的?”凯文抢先接话,“只要电影好,能赚钱,咱们管他什么题材?”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藤原清逸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把剧本放回桌上,看向两人。“演员呢?你们还有推荐的人选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詹姆斯嘆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没有了。这几天我们见了那么多演员,一个让你满意的都没有。”
藤原清逸把目光落回手里那份资料上,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再看吧。总会找到的。”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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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纽约,洛克菲勒广场七十五號。
华纳兄弟总部大楼的大厅里,藤原清逸和凯文站在电梯门口。藤原清逸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里面装著《终结者2》的剧本和《魂斗罗》的游戏企划书。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白衬衫的领口平整。
凯文站在他旁边,也穿了一身黑西装,打了一条领带。藤原清逸也是少有的见他穿的这么正式。
“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藤原清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凯文挺了挺胸,把领带正了正,嘴上不肯服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只是个紈絝子弟,混日子。现在我可是溢彩工作室的总经理,那能一样么?”他挑了挑眉,“经理的排面还是得有的嘛。”
藤原清逸看著他这副“正经不过三秒”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啊你。”
“你別笑。我这是职业素养。”
“行行行,职业素养。”藤原清逸摇了摇头,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华纳歷年出品的电影海报,像一条用光影铺成的歷史长廊。
走到办公室门前,史蒂夫·罗斯的秘书站起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核对完身份后,朝两人点了点头,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史蒂夫·罗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玻璃窗外是纽约冬日的天际线。
听见敲门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藤原先生,杜兰先生。”史蒂夫·罗斯走过来,伸出手,“我们又见面了。”
藤原清逸握住他的手。“罗斯先生,好久不见。”
“叫我史蒂夫就行。”罗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凯文握了手,“坐吧。”
几个人在沙发上落座。秘书端来两杯水,轻轻带上了门。
罗斯先开口,语气带著真诚的讚赏。“藤原先生,先恭喜你。《终结者》的票房数据我们都看过了。两亿零三百万美元,七百万的成本,这个回报率,我已经在好莱坞很久没见过了。”
塞梅尔也点了点头。“说实话,当初我虽然看好这部电影,但也没想到它的票房会到这种程度。藤原先生,你確实让我们感到惊喜。”
藤原清逸微微欠身。笑著说。“哪里哪里,罗斯先生,塞梅尔先生,过誉了,我们的电影能取得这个成绩还要多亏了华纳的发行和宣传,没有你们的渠道,我们很难走得这么远。”
罗斯摆了摆手,笑了起来。“藤原先生,都说你们亚洲人很谦虚,今天你倒是让我见识到了。”顿了顿,“不过,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咱们也是互相成就了。”
“是的罗斯先生。”
双方你来我往地寒暄了一会儿,气氛不算紧张,但彼此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谈话的目的。
罗斯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认真了几分。“藤原先生,我听塞梅尔说,你希望以入股的方式加入华纳。我想知道,为什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份非常优厚的合约——”
藤原清逸没有急著回答。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罗斯先生,很荣幸华纳看得起我。”他顿了顿,“我其实对加入贵公司是十分乐意的,但我认为,以入股的方式合作,是一种比单纯的合约更长期、更稳固的合作方式。彼此的利益绑定在一起,我们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