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藤原清逸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学校,以及工作室。
因为別墅只有自己一个人太空旷会有孤独感的缘故,他索性住回了学校的单人宿舍,没课的时候就在工作室跟著詹姆斯一块选角。
周二早上八点,他出现在usc电影学院的课堂上。卡斯教授正在讲希区柯克的镜头语言,投影仪上放著《后窗》的片段,学生们有的记笔记,有的昏昏欲睡。藤原清逸坐在靠后的位置。
他脑子里还在想著《钢琴家》选角的事。
下课之后卡斯教授叫住他。“清逸,我看你最近状態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没事,教授。”藤原清逸摇了摇头,“就是在筹备新电影,选角不太顺利。”
卡斯教授看了他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平时多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有些东西是急不来的。”
“谢谢教授,我知道了。”藤原清逸点了点头。
选角的进度比他预想的快。其他角色都定得七七八八了,德军军官、席皮尔曼的家人、地下组织的联络人,都找到了合適的演员。唯独男主角瓦迪斯瓦夫·席皮尔曼这个角色,始终没有合適的人选。
藤原清逸和詹姆斯每天要见几十个,有的在走廊里等了一个小时,进来坐不到五分钟就走了。有的人试镜一场戏,演得声嘶力竭,用力过猛;有的人念台词像在念课文,毫无灵魂;有的人长相和气质都对,但却演绎不出那种感觉。
“下一个。”藤原清逸合上资料,揉了揉太阳穴。詹姆斯看了看手錶。“清逸,今天已经见了二十多个了。”
“怎么了?”
“你该歇歇了。”
“没事,我还能坚持。”藤原清逸伸了个懒腰。
施瓦辛格是在周三下午来的。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来到溢彩工作室。
藤原清逸正在办公室里翻演员资料,门被敲了两下。
“藤原导演!”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进。”藤原清逸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看著这个奥地利壮汉大步走进来,他愣了一下。
“阿诺德?你怎么来了?”
施瓦辛格走到办公桌前,搓了搓手,脸上带著不好意思的神情。“导演,我听说你最近有新戏准备开机了。男主角还没有找到,你看我...怎么样?”
藤原清逸看著他,沉默了。他打量了一下施瓦辛格的身材——一米八八,一百多公斤,肱二头肌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如果让他演《钢琴家》里的瓦迪斯瓦夫·席皮尔曼,一个在二战中飢一顿饱一顿、瘦得皮包骨的波兰犹太钢琴家....
“...阿诺德,这个角色可能不太適合你。”
“为什么?”施瓦辛格的表情认真起来,“导演,我能吃苦。你要我减重、练琴、学波兰语,都没问题。只要你说,我保证做到。”
藤原清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覆他,“不是吃苦的问题。”从桌上拿起一份剧本,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施瓦辛格接过去,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翻了起来。他看得很慢,眉头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皱起来,翻到后面的时候,他挠了挠头。
“导演,这个主角....他不需要战斗?”
“不需要。”
“那他一直在受欺负?”
“...差不多。”
施瓦辛格合上剧本,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好像真的不太適合我。”
“嗯。”藤原清逸看著他失落的样子,“阿诺德,这个角色需要的是一种破碎感。你太....”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太man了。不是你不合適。是这个角色不合適你。”
施瓦辛格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没事的藤原导演,不过下次有適合我的戏,你可別忘了我。”他站起来,伸出手,“我一直记著你的知遇之恩。只要你找我,我一定挤出时间接你的戏。”
藤原清逸握住他的手。“有適合的,我一定会联繫你。”
送走施瓦辛格后,办公室又恢復了安静。詹姆斯靠在门框上,看著施瓦辛格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演钢琴家?”他笑了一声,“如果让他来演,在观眾眼里,那些德军谁能欺负的了他,他不欺负德军都算好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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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凯文推门进来的时候,藤原清逸正对著一沓资料发呆。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凯文走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嘿,醒醒。还在想演员的事?”
“是啊,在想,实在不行就將就著来吧。”
凯文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这事情就急不得,你这段时间除了上课就是在工作室里翻这些资料,翻来翻去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
藤原清逸抬起头,“那你有什么办法?”
“这东西你和詹姆斯是专业的,你们都不知道我一个外行人哪里懂。”凯文摊了摊手,看著他眼底的黑眼圈。“清逸,你这样可不行啊。你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
藤原清逸靠在椅子上,没有回答。
凯文嘆了口气。“周末有个派对,要不我带你去放鬆一下?”
藤原清逸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得继续找演员。”
“少找那么一两天演员又不会跑。”凯文打断他,“你现在这样子,我怕你,没找到演员之前你自己先垮了。”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出去走走,换换心情。说不定放鬆一下,反而就遇到合適的人了呢?”
藤原清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嘆了口气,把资料合上,扔到桌角。
“...行。那就去吧。”
周末的派对设在日落大道的一家顶级会所里。
车子驶进日落大道的时候,藤原清逸看著窗外的霓虹灯招牌一个接一个地掠过。
凯文把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著一排穿著凉快的金髮女郎。
“到了。”
藤原清逸抬头看了一眼,除了那扇铁门和里面隱约传出来的音乐声,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凯文走上前跟她们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个金髮女郎点了点头,侧身引两人进去。
“进去吧。”凯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什么都不用想,就是放鬆。”
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灯光昏暗而曖昧,墙上的壁灯泛著琥珀色的光,酒柜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酒。远处的卡座里坐著一群穿著礼服的人,有人在笑,有人在举杯喝酒,音乐声刚好让人能听见又不至於喧闹。
“这个地方不对外开放的。”凯文从侍者手里接过两杯威士忌,递给藤原清逸一杯,“会员制的。只有有人邀请才能进来。”
藤原清逸接过酒杯,环顾了一圈。“那你怎么认识的这种地方?”
“这个会所的老板跟我爸认识。”凯文耸了耸肩,“他让我有空过来坐坐。我看你为了选角天天绷著那根弦,就想带你过来玩玩了。”
两个人在吧檯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藤原清逸喝了一口威士忌,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群——这里的人比刚才想像中还要多一些。有人在轻声交谈,有人在打撞球,有人靠在沙发里抽雪茄。
凯文很快就融入了这种场合。他端著酒杯,不停的有人跟他打招呼。“凯文!”“杜兰先生!”“好久不见!”凯文一一回应,偶尔寒暄两句,藤原清逸在他旁边。
一位穿著黑色西装的青年来到凯文身前,凯文热情的跟他打著招呼,“沃尔特,没想到你个书呆子也来这种场合。”
他热情的和凯文抱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是无聊来放鬆放鬆,没想到你也在,真是太巧了。”看向藤原清逸,“这位是?”
凯文给他介绍了起来,“沃尔特这是我的兄弟兼合伙人,你可以叫他清逸。”
接著看向藤原清逸,“清逸,这位是沃尔特·r·塔克,”凑到藤原清逸耳边小声说,“他爸刚刚当选加利福尼亚州康普顿市市长。”
沃尔特·r·塔克伸出手,打量了藤原清逸一眼。“久仰了。你们工作室那部电影我看过,很棒。”
“谢谢,塔克先生。”藤原清逸握了握他的手。
接著他和凯文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看著他的背影,凯文有些嗤之以鼻,对著藤原清逸说,“这傢伙从小就挺臭屁的,他家几代都是从政的。”
接下来的时间,凯文端著酒杯,拉著藤原清逸跟一些人打招呼,介绍他认识。政界的,以及商界的都有,还有一些好莱坞的电影人。一个穿黑色衬衫的年轻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说“有空咱们可以聊聊,我对电影也很感兴趣,如果需要投资可以联繫我。”
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编剧聊了几句他的新项目,藤原清逸应付著那些人,客套的回答他们的问题,嘴角掛著礼貌的笑容。
“凯文,差不多了吧?”藤原清逸端著酒杯靠在吧檯边。
“这才哪到哪?多认识几个人总没坏处的。”
藤原清逸正要说什么,吧檯另一头传来一阵笑声。那声音很大,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一样。
他转头看过去——一个高个子男人正靠在吧檯边,金色头髮,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的,露出领口两颗没扣的衬衫扣子。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语速很快,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大。
“你在看什么?”凯文说。
“没什么。”
凯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叫唐纳·川普。最近这傢伙可了不起了,前段时间尼克森都看好他,说只要他参选一定能成功,而且还上了《人物》杂誌。”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最初他爸也只是给了他几百万起家。没想到这几年他自己搞房地產倒搞的风生水起,而且他这个人挺会来事的,各种派对都能看到他,基本上有社交的地方就有他。”
藤原清逸看著吧檯那边那个高调的身影,想起了几十年后那个『懂王』,他抿了一口酒,没有顺话。
就在这时,川普端著酒杯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凯文?”川普的声音洪亮,“好久不见!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了?”伸出手。
“他很好,川普先生。”凯文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也热络了几分。“最近你很威风啊,听说你上了那个《人物》的杂誌,还有你的川普大厦怎么样了?”
川普一听到这个话题,整个人立刻精神了几分,眉飞色舞地说。“哪有什么威风的,媒体吹捧而已”摆了摆手,“至於我的川普大厦也就那样了,到时候竣工了你跟你父亲可一定要赏脸过来剪彩啊。”
凯文笑著说。“一定,一定。”
川普的目光转向藤原清逸,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凯文侧身让开一点。“这位是我兄弟,藤原清逸。导演。”
川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放下酒杯,主动伸出手,握住藤原清逸的手晃了两下。“哦?是那部《终结者》么?那电影我看过!我看了两遍!真是太棒了!”他鬆开手,拍了拍藤原清逸的肩膀,“拍的不错。”
藤原清逸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川普只是客套两句,但从他说话的语气確实带著真实的兴奋,就像他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川普先生,你过奖了。”
川普摆了摆手,“我跟你说,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和你们拍电影,说穿了都是一回事儿——你得让人记住你。你记住了我,我记住了你,以后有事还能想到对方。对吧?”他朝两人举了举杯,“你有好电影,我有好楼,说不定哪天还能合作一下。”
“合作什么?”藤原清逸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川普耸了耸肩,哈哈大笑起来。“反正认识一下总没坏处。我这人就是喜欢交朋友。”他喝了一口酒,目光在藤原清逸和凯文之间来回晃了晃,“你是凯文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
“川普先生...你说话挺风趣的。”
“我这人就这样,直接来,不绕弯子。”川普说,“其实很多人在背后说我这个人太张扬,太爱出风头。我跟你说,他们说得对。但我就是喜欢这样。为什么?因为这样人们才会记住我。”
他把杯子放在吧檯上,“我跟你说个事,我刚出来闯荡的时候,就是靠一张嘴,到处跟人说话,到处打招呼,人家一开始觉得我烦,后来觉得我有趣,再后来觉得我不简单。人都是这样,你得先让他记住你,他才会考虑跟你合作。”他笑了笑,“所以我才混到今天。”他朝藤原清逸举了举杯,“你们拍电影的也是一样,得先让人记住你的名字。”
“有道理。”藤原清逸也举了举杯,但没有喝。
川普看了看手錶,“哟,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约了人谈个事,得先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凯文,藤原导演,你们什么时候来纽约,隨时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看我的川普大厦。六十八层,真的很酷。”
藤原清逸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一定。”
川普拍了拍他肩膀,“记住了,年轻有为的导演,以后有什么好项目需要投资人,也可以找我。我爱钱,也爱跟厉害的人一起赚钱。”他眨了眨眼,转身走了,穿过人群的时候又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那人笑了起来。
凯文看著他走远,喝了一口酒。“还真能说。”
“確实。”
“他那张名片你打算留下?”
藤原清逸掏出那张名片看了一眼,“留著也没坏处。”
“也是。”凯文放下酒杯,“走吧,回去了。”
“嗯。”
凯文发动了车,黑色suv缓缓驶出停车位,匯入日落大道上稀稀落落的车流。
“清逸,你觉得刚刚那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凯文开著车子隨意的问道。
“哪个?”
“川普。”
藤原清逸想了想,“那傢伙的野心很大,他不会只甘心做个地產商,他那种人,永远都想要更多的东西。”
凯文目视前方,“是啊。从他的行为,可以看出他的不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