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旬,藤原清逸上完卡斯教授的课,收拾好笔记准备走的时候,卡斯教授的声音从讲台那边响起。
“清逸,你过来一下。”
藤原清逸走过去,卡斯教授靠在讲台边,双手抱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看看你。”卡斯教授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眼眶发青,嘴唇发白,最近上课都分心。”嘆了口气。“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为了作品熬垮身体。你现在才十八岁,拍电影的机会多得是,何必为了一部电影把自己搞垮呢,这像什么样子。”
藤原清逸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卡斯教授摆了摆手,没让他开口。
“行了,你也別装了,跟我去办公室。说说你新电影的事吧,我帮你参谋参谋。”卡斯教授拿起教案,转身往外走。
办公室里,卡斯教授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他也坐下来,问道。“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藤原清逸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气。“其他角色都定得差不多了,唯独主角瓦迪斯瓦夫·席皮尔曼,找不到人。不是演技不行,就是气质不对。”
“嗯,把你的剧本给我看看。”卡斯教授说。
藤原清逸从包里拿出剧本递过去。卡斯教授接过去,翻开剧本。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他看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把某一段重新读一遍,然后继续往下翻。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把剧本合上,还给藤原清逸。
“你这部电影,政治色彩太浓烈了。”卡斯教授靠在椅子上,看了藤原清逸一眼,“不过写得很好。细腻,有几段我看了心里都有些紧张。”
他顿了顿。“你要是想凭这部作品拿奖,我推荐你去报名柏林电影节。应该很大概率能拿到金熊奖。”
藤原清逸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教授,我会考虑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剧本的结构和分场的节奏。
“你对主角的人选有什么看法?”卡斯教授问。
藤原清逸想了想。“席皮尔曼这个人,是个充满矛盾的人,而他的矛盾恰恰是人性的真实写照。”
“战爭前他是电台钢琴家,对音乐全身心投入,以此为傲,对政治漠不关心,这份艺术家的才华让他获得了很多人的帮助。”
卡斯教授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战爭爆发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起初试图维持尊严,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也不得不屈服,为了食物狼狈不堪。”说完,藤原清逸看向卡斯教授,“教授,您看过这么多电影,认识这么多人——您觉得,谁能演好这角色?”
卡斯教授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东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一个演员,”卡斯教授缓缓开口,“前段时间我看了一部电影,叫《法国中尉的女人》。他在里面一人分饰两角,演得非常好。跟你剧本里的席皮尔曼有几分相似。”
“谁?”
“杰瑞米·艾恩斯。”
“杰瑞米·艾恩斯?”藤原清逸愣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卡斯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杂誌翻了几页。递到藤原清逸面前。
藤原清逸看著杂誌上的男人,视线黏在上面,好一会儿没移开。杰瑞米·艾恩斯,英国人,通过照片藤原清逸他知道这是谁了,禁忌恋的天花板——铁叔。他的每一部都是极度克制又极度爆发的表演。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自带一种天生的破碎感。
“就是他了。”藤原清逸说。
“你確定?”卡斯教授问,“你还没见过他本人。”
“我相信教授您的判断。”藤原清逸笑了笑。“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他可以演好席皮尔曼这个角色。”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张照片上。
“嗯”卡斯教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在《法国中尉的女人》宣传期结束后,应该回英国了。我没有他的私人电话,但我可以帮你找到他经纪公司的联繫方式。”
“谢谢教授。”
回到宿舍,藤原清逸按照卡斯教授给的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两声,一个女声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经纪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查不到具体名字)
“你好,我叫藤原清逸,一名导演。过往作品有调音师,以及终结者。”藤原清逸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有一部电影想邀请杰瑞米·艾恩斯先生出演男主角。方便的话,我想跟他本人联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终结者》的那位藤原导演?”
“是的。”
对方的语气一下子恭敬了许多。“藤原导演,感谢您的信任,稍后我会帮您联繫艾恩斯的经纪人的,他们晚点会联繫您。请您留意一下电话。”
“嗯。”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电话打了过来。
“你好,请问是藤原导演吗?我是杰瑞米·艾恩斯。”
“艾恩斯先生你好,我是美国的导演藤原清逸。”他顿了顿,“我最近有一部新电影,想邀请你出演男主角。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什么类型的电影?”
“关於一个波兰犹太钢琴家,在二战期间倖存下来的故事。”藤原清逸说,“片名叫《钢琴家》。男主角是一个对战爭抱有侥倖心理的人。他有才华,有尊严,但战爭把这些一点一点地碾碎。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狼狈的活著,最后遇到一个善良的德国军官….…”
杰瑞米·艾恩斯没有说话,但藤原清逸听见了他呼吸的声音。
“艾恩斯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见面聊一聊。”
“藤原导演,”杰瑞米·艾恩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对这部电影非常感兴趣。但是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可能得过段时间才能过去美国跟你见面。”
藤原清逸思索了片刻,与其苦等,倒不如主动出击“这样吧,我过几天亲自去伦敦那边找你,你看怎么样?”
“啊?”杰瑞米·艾恩斯整个人愣住了,“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跑一趟。”
“没事。”
“好吧,那我等你。”
第二天,溢彩工作室。
藤原清逸推开工作室门的时候,凯文正靠在沙发上不知道跟哪个妹妹打电话,腻歪的不行。詹姆斯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看到他来,凯文聊了两句便和他的新欢掛了电话,“清逸,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我又跟卡斯教授请假了。”
“什么?”凯文有些不敢相信,“这都快期末了。卡斯那老头还给你请假?”想了想,“不过也对,你现在是他的心尖尖,请个假还不是轻而易举。”
藤原清逸没有接他话,问道,“凯文,波兰那边的场地申请怎么样了?”
凯文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不太顺利。当地政府对犹太题材的拍摄很敏感。那边的审批部门说这类內容属於『政治不正確』。”
藤原清逸皱了皱眉。“一点办法都没有?”
“倒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凯文说,“我打听到有一部叫《旅店》的也是犹太题材电影但获批了。具体怎么过的审批,还在查。”
藤原清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凯文和詹姆斯。
“我们亲自去欧洲一趟吧。”
詹姆斯愣了一下。“为什么?那边有凯文家的人在盯著,有什么情况他们会匯报的,没必要自己跑一趟。”
“主演找到了。”藤原清逸说,“在伦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詹姆斯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找到了?你什么时候找到的?哪找的?”
“卡斯教授推荐的。杰瑞米·艾恩斯。英国人,演过《法国中尉的女人》。”藤原清逸在沙发上坐下来,“我觉得他合適,电话里谈过了,他也愿意接。但他说暂时走不开,我想早点確定下来,所以想著去伦敦一趟。”
顿了一下接著说,“而且场地迟迟不批也不是办法,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换地方拍,欧洲建筑差不多的地方多了去了,不是非它不可。”
凯文看向詹姆斯,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藤原清逸。“那就去吧。顺便把场地问题处理了,正好你最近也绷得太紧了,就当出去散散心。”
藤原清逸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好像我们不是去工作一样。”
“顺便散心嘛。”凯文笑了笑。
当天晚上,藤原清逸回到马里布別墅收拾行李。
別墅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別墅里迴荡。他打开衣柜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放进箱子里,又翻了翻护照和机票,確认都带齐了。
他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洛杉磯时间晚上十二点,东京那边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餵?”是佳奈子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不知道她在干嘛。
“喂,佳奈子,是我。”
“欧尼酱!”佳奈子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这不是刚忙完,想你们了给你们打个电话嘛。”藤原清逸说,“明菜呢?”
“八嘎欧尼酱,你到底是想明菜酱还是想我!”佳奈子在电话那头大声道喊,“刚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问明菜酱,你就不想你最可爱的妹妹佳奈子酱吗?你就不想知道我最近怎么吗?”
“那你过得怎么样?”
“现在才问,晚了!”佳奈子“哼”了一声“佳奈子生气了,你不哄这事没完!”
藤原清逸笑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亲爱的妹妹,我错了,我回头给你带礼物。”
“这还差不多。”佳奈子“哼”了一声,语气多云转晴,“明菜酱还没回来呢,不过也差不多该到了。”
接著她想起了什么,“对了欧尼酱,我跟你说——你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什么事?”
“就是告诉妈妈咱们家很有钱的事啊。”
藤原清逸握著听筒。“那妈妈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佳奈子笑出声,“妈妈以为是爸爸把你带坏了,直接把爸爸拖回房间了,收拾了一顿。”
“有那么夸张吗?”
“有!我跟你说,妈妈现在都不让老爸回房间睡觉了。”佳奈子越说笑的越大声。
“佳奈子,老爸被收拾了,你怎么还笑成这样。你可真是老爸的黑心棉。”
“我才不是!”佳奈子反驳道,“我是妈妈的好棉袄!”
“爸爸那边的黑心棉对吧?”
“欧尼酱你再这样我掛电话啦!”
“好好好。我不说了。”
佳奈子哼了一声,语气带著狡黠。“不过欧尼酱,我可提醒你——你回来以后最好小心点。”
“怎么了?”
“爸爸现在对你坑了他这件事很不爽。”佳奈子压低声音,“你知道他是怎么跟妈妈说的吗?他说一切都是你的主意,他只是被你拉去帮忙的。但妈妈不信,觉得是他把你带坏了,他越想越气,这几天他看我那眼神都不对劲,更別说你——你这个罪魁祸首了。我觉得你回来可能要挨揍。”
电话那头传来开门的声响。佳奈子冲那边喊了一句。“明菜酱,你回来啦?欧尼酱打电话回来了!”
然后她的声音又回到听筒上。“欧尼酱,明菜酱回来了,你跟她聊吧。我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她说完把话筒放下了,那边传来脚步声和佳奈子跑开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明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喘著气,刚进门就跑来接电话了。“清逸君?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这不是想你了嘛,所以打个电话回来。你最近怎么样?”
“我最近很好啊,学校也交到新朋友了,培训课老师都夸我呢。”
藤原清逸知道作为一个即將出道的艺人会有多辛苦。他摇了摇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挑好的说,报喜不报忧。”
见被戳穿,明菜“哼”了一声,“我这还不是跟某人学的!某人在美国总是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是学他的。”
“这个某人是谁呀?这么坏,居然敢瞒著我家明菜。”藤原清逸调侃道。
明菜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某人就是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明菜。”
“什么?居然还敢欺负我家明菜,告诉我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哼,就是你,你就是专门欺负明菜的大坏蛋!大坏蛋就是清逸君。”
“好啊你,居然敢说我是大坏蛋?那你等著我回来好好的欺负你才可以了。”
“哼。”明菜奶凶奶凶的说,“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敢咬你。”
两人闹了一番过后,明菜说,“清逸君,你那边很晚了吧?怎么还没睡?”
“我刚收拾完行李。想你们了,就想著给你们打个电话了。”
“收拾行李....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嗯。我找到男主角了,在英国。我明天得飞过去一趟顺便处理一些事。”
明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回日本?”
“本来计划圣诞节回去的。但现在得先去一趟英国,可能要晚两天才能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明菜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细微的失落,但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鬆一些。“没关係的清逸君....正好我那几天可能也会很忙,你晚两天回来也没事。”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不过....你办完事记得早点回来。”
藤原清逸从语气里察觉出她的失落,他知道她很想他,只是不想他担心她才这样说的。
“嗯。傻瓜,办完事我就回来了。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那....你早点回来。”明菜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別人听到,“我会想你的。”
藤原清逸握著电话听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也会想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细微的笑声,“那你到了英国要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那边是什么样的。”
“好。”
“还有....”
“还有?”
“没什么。”明菜的声音带著笑意,“就是....我等你回来。快睡吧,你那边已经很晚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掛电话。过了几秒,明菜轻轻说了句“晚安”,然后掛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