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洛杉磯国际机场。
藤原清逸、凯文、詹姆斯,还有溢彩工作室的两名员工,一行人拖著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
凯文顶著两个黑眼圈,一路上打了三个哈欠,被詹姆斯嘲笑了两句“你昨天晚上又出去鬼混了?”
凯文摆摆手,没有反驳。
飞机上,藤原清逸坐在位置上,翻开笔记本看了几眼,凯文坐在他旁边,靠著座椅闭目养神,但没睡著。詹姆斯和几个工作人员在后排。
“凯文,”藤原清逸侧过头,“在美国搭的场景,进度怎么样了?”
“嗯?”凯文睁开眼睛,想了一下。“我跟那边的人確认过了,一月底就差不多弄完了。”
藤原清逸点了点头。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途睡了几次,醒了又睡。凯文抱怨飞机餐难吃,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又饿。
詹姆斯在看剧本,偶尔划几笔,写上批註。藤原清逸看著窗外的云层,什么都没想。
飞机落地伦敦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傍晚了。
“坐了这么久飞机也累了。”藤原清逸把行李交给来接的司机,“明天再约杰瑞米·艾恩斯见面吧。”
眾人点头同意。
酒店在伦敦市中心,是一栋老式建筑,但房间很乾净,暖气也足。藤原清逸进了房间,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伦敦街道,街上行人撑著伞,匆匆走过。天色正在慢慢沉下去。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东京的號码。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明菜。
“清逸君?你到了?”
“刚到酒店。”
“伦敦是什么样的?冷吗?”明菜的声音带著一丝好奇。
“冷。下著雨。天灰灰的。”
“那你要多穿点衣服,”她的声音关切,顿了顿,“工作还顺利吗?”
“还没开始呢,明天才去见演员。谈完了还得去波兰一趟。”
“嗯。”明菜应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掛了电话,藤原清逸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了灯,从行李箱里拿出明天的合同和剧本。
第二天上午,藤原清逸、凯文和詹姆斯约了杰瑞米·艾恩斯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们到的时候,杰瑞米·艾恩斯和他的经纪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看见三个人走进来,站起来,没有急著握手,而是看了看眾人。
杰瑞米·艾恩斯的经纪人对著詹姆斯伸出手,“藤原导演?”
凯文见此一下子笑出声,“清逸,看来詹姆斯比你更像大导演啊。”
听到凯文这么说,两人也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连忙抱歉,然后朝藤原清逸伸出手。
藤原清逸没有说什么,握了握他们的手。“艾恩斯先生,久仰了。”
“藤原导演叫我杰瑞米就好。”
五个人落座。凯文点了一杯美式,詹姆斯要了红茶,藤原清逸要了水,杰瑞米·艾恩斯又加了一杯茶。服务员走后,他没有急著开口,等茶上来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放下。
“藤原导演,请问一下剧本带了吗?”
藤原清逸从公文包里拿出剧本,推过去。“这是完整版。艾恩斯先生你可以先看看,不用著急。”
艾恩斯接过剧本,翻看了起来。他看得很认真,三人坐在对面,没有催促。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艾恩斯合上剧本,抬起头。“藤原导演,这部本实在是太好了,这比我之前拍的电影剧本更好,也更有挑战性,我很喜欢。”顿了顿,“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么远找我出演的?”
藤原清逸看著他,沉默了几秒,“我面试了很多演员,但他们都不是那么令我满意。”笑著说,“直到我的教授他看过你的电影向我推荐了你,我看了你的作品,你也確实符合要求便打电话给你经纪公司了。”
艾恩斯点了点头,“这个角色,我接了。自己替我谢谢您的老师,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错过一部好电影了。”
“感谢你的信任。”藤原清逸说。“报酬方面,我们打算是20万美元,开机时间定在一月底,拍摄时间三个月,请问你这边有问题么?”
艾恩斯点了点头。“没问题的。藤原导演。”
凯文在一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拉锯战,但对方答应得比他想像的乾脆。藤原清逸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合同,推到杰瑞米麵前。“这是合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艾恩斯接过去,翻看了几页,拿起笔,在签名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藤原清逸也签了名。两个人把合同交换,收好。
“最先拍的是战爭爆发后的戏份,场景我们搭在美国。到时间请艾恩斯先生准时到。”
艾恩斯点了点头。“我会的,导演。”
藤原清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艾恩斯,我可能还需要你瘦下来。因为席皮尔曼在战爭期间很长一段时间食不果腹,身体是消瘦的。你现在的身材看起来....”
艾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笑了。“您说得对。藤原导演。没问题的都是为了电影服务,我会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瘦下来的。”
“对了,艾恩斯先生。”藤原清逸忽然想起什么,“你会弹钢琴吗?”
他摇了摇头。“不会。但我可以学。”
“问题不大。只是需要你看起来像真的会弹。不需要弹得多好,但手型、姿態要对。”
“嗯,我会找老师练。”艾恩斯点了点头。
藤原清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双方又聊了一会儿剧本的细节——席皮尔曼在波兰电台弹的那首萧邦的曲目风格、他在华沙隔都里的精神状態、面对德国军官的战战兢兢。杰瑞米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偶尔点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艾恩斯站起来,“开拍前,我会到达美国的。”
藤原清逸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晚上,三个人回到酒店。
凯文在房间里打电话,詹姆斯在整理行程安排。藤原清逸坐在书桌前,正在看波兰那边的场地资料。门被推开了,凯文走进来,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藤原清逸抬起头。
凯文把手机扔在桌上。“刚刚跟我那个朋友通过电话了,还是没批。”
詹姆斯抬起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当地政府的態度很硬,对犹太题材的审批卡得很严。我们提交的材料全被退了回来,说『內容不符合当地文化导向』。”凯文的语气有些烦躁,“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规矩?”
藤原清逸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凯文身上。“凯文,现在能买到去波兰的机票吗?”
凯文愣了一下。“现在?”
“嗯。今晚或者明天。”
凯文看著他,没有多问。“我打电话问问。”
他拿起电话,拨了航空公司的號码。大约十五分钟后,他掛了电话。“明天上午有一班,飞华沙。还有票。”
“那就定。”藤原清逸站起来,“我们亲自去一趟。实地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实在不行,也好早做准备。”
“好。”凯文又拿起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一行人在华沙几乎天天跑政府部门。
凯文託了当地的关係,约了几次负责人,每一次都在会议室里坐上两三个小时。对方的態度始终不冷不热,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个题材太敏感”“我们也很难办的”。藤原清逸坐在会议室里,听著翻译一句一句地转述。
回到酒店。“什么敏感,什么政治不正確?凭什么《旅店》那部电影怎么就能批下来?我们的就不批,这个欧洲佬是看不起我吗?要是在美国我早送他去见哈维了。”
“冷静点。”藤原清逸靠在沙发上,看著凯文走来走去,“你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得先想办法搞清楚《旅店》是怎么批下来的。”
凯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他用英语快速地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行。我去查。”
几天后,消息传回来了。凯文推开藤原清逸的房间门时,脸上的表情是这几天里最放鬆的一次。
“查到了。《旅店》那边用的是人道主义价值观这个方向。他们没有强调犹太人,而是强调『人』本身。战爭对人的摧残,生存的挣扎,人性的光辉——用这个角度去谈的。”
藤原清逸坐直了身体。“那我们也按这个方向来。”
当天下午,他们重新整理了一份申请材料,把重点从“犹太题材”转移到“人道主义价值观”上。而凯文在那边的人脉也开始发力了,几个电话打出去,原本紧闭的门终於开了一条缝。
圣诞节的前一天,申请通过了。
凯文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衝著詹姆斯大喊“yes,成了。”。然后跑到藤原清逸房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搞定了!”凯文的声音传来,“他们批了!”
藤原清逸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鬆了一口气。“终於搞定了。”
圣诞节当天,下起了雪。这座老城在雪中显得格外安静,建筑被白雪覆盖,广场上的圣诞树掛满了彩灯。
藤原清逸、凯文、詹姆斯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厅吃了圣诞晚餐。
餐桌上摆著烤鹅、火鸡、史多伦,鱈鱼等等等等和热红酒,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凯文端著一杯热红酒,已经有些微醺,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
“要是再晚几天,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他又喝了一口,“不过现在嘛,这里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詹姆斯夹了一块烤鹅肉放进嘴里,“你不是说再也不想来了吗?”
“这不是谈成了嘛。”
藤原清逸坐在桌边,没有喝酒,手里端著一杯热茶。他看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想到远在日本的明菜和家人,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也下雪了。
他喝了一口茶,想到自己来波兰之前,特地在老城的一家店里买了一些当地特產——一盒手工巧克力,几条羊毛围巾,还有几件带著波兰传统花纹的小物件。
“清逸,你在想什么?”詹姆斯问他。
“没什么。”藤原清逸放下茶杯,“在想过两天回日本的事。”
“回日本?”凯文问。
詹姆斯愣了一下。“你不跟我们回美国?”
藤原清逸沉默了一会。“嗯,学校已经放假了。造景那边有詹姆斯你盯著,我放心。”他靠在凳子上,“而且....”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凯文和詹姆斯都看懂了他的表情。
凯文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不就捨不得你在日本的小娇妻嘛,直说不就行了。我们懂~”他拍了拍藤原清逸的肩膀。
“....”
詹姆斯笑骂了句,“你这傢伙,真的什么东西都丟给我。回去吧,美国有我。”
“能者多劳嘛。”藤原清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辛苦你了,詹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