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明媚,天空像一块湛蓝的宝石,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藤原清逸本打算在家过完这个悠閒的周末,但佳柰子显然有別的安排。
“欧尼酱!今天天气这么好,你窝在家里会发霉的!”佳柰子双手叉腰,站在他房间门口,身后跟著明菜。明菜今天穿了一条连衣裙,头上別了一枚草莓形状的发卡,显得十分可爱。
“我昨天不是才教完你们作业吗?”藤原清逸试图挣扎。
“昨天那是学习!今天是玩!”佳柰子理不直气也壮,“劳逸结合懂不懂?老师说的!”
明菜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悄悄望向他。那眼神怯怯的,软软的,脸上写满了请求
藤原清逸合上书,嘆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三个人出现在清瀨站前的小公园里。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片空地,有几个鞦韆、一个滑梯和一片沙坑。但对於昭和四十年代的小孩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佳柰子一进公园就跟脱了韁的野马似的,直奔鞦韆而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明菜酱!快来!我推你!”
明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藤原清逸。
“去吧,”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坐,“我看著。”
明菜点点头,小跑著跟上去。裙摆在风中轻轻飘起来。
藤原清逸靠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本《演技入门》,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欧尼酱——看我们!”佳柰子在鞦韆上大喊,盪得老高,马尾辫在风中横飞。
明菜坐在另一个鞦韆上,盪得不高不低,两只手紧紧攥著铁链,每次盪到最高点的时候,她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翘一下,然后赶紧收回去,假装自己很淡定。
藤原清逸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继续看书。
“喂,这个鞦韆是我们的。”
一个不太友善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藤原清逸抬起头,看见三个男孩子站在沙坑边上。为首的那个孩子比他矮很多。
架子倒是挺大——寸头,短裤,膝盖上贴著创可贴,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这条街我说了算”的架势。
后面两个一左一右,活像两个跟班。左边那个胖墩墩的,嘴里嚼著什么东西;右边那个瘦高个,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佳柰子从鞦韆上跳下来,挡在明菜前面:“我们先来的。公园的鞦韆,谁先来谁玩,这是规矩。”
寸头男孩冷笑一声:“规矩?在这片公园,我说了算。”他朝鞦韆扬了扬下巴,“让开。”
明菜从鞦韆上下来,站到佳柰子身边,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佳柰子的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对面的三个小男孩。
藤原清逸合上书,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没有跑过去,也没有喊叫,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走到明菜和佳柰子身边时,他自然地站到了她们前面,刚好把两个人挡在身后。
“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严肃。
寸头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他看起来高大挺拔,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就让对面三个人的气焰矮了一截。
“你谁啊?”寸头男孩的语气比刚才虚了一点。
“她哥哥。”藤原清逸朝佳柰子努了努嘴,然后看了明菜一眼,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她哥哥。”
明菜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耳朵尖红了。
寸头男孩显然没料到这个展开。他看了看藤原清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女孩,似乎在掂量什么。
“那.....那又怎样?”他梗著脖子,“鞦韆是公共的,我们想玩就玩!”
“什么?”藤原清逸眯著眼睛,眼神凶狠,语气严肃的说“鞦韆是公共的。所以谁先来谁玩。我妹妹们先来的,你们是想欺负她们吗?”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补充道:“或者你们可以等她们玩完,但如果你想欺负她们,我的拳头未尝不利”
寸头男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身后的胖跟班凑上来小声说:“老大,要不.....等一会儿?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闭嘴!”寸头男孩一把推开胖跟班,脸上有些掛不住。他重新看向藤原清逸,试图找回场子,“你….你叫什么名字?”
“藤原清逸。”
寸头男孩愣了一下,没听说过。但看著藤原清逸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走。”他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两个跟班面面相覷,赶紧跟上去。
“老大,就这么走了?”瘦高个小声问。
“你懂什么,”寸头男孩压低声音,脚步不停,“你看他的样子这么凶,一看就是不良,而且他那么高大,万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转角。
佳柰子从藤原清逸身后探出头来,確认那三个人真的走了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哇....欧尼酱,你好厉害!你刚才站在那里,他们就被嚇跑了!”
藤原清逸没有理会她的吹捧,转过身看向明菜。
明菜还攥著佳柰子的衣角,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的表情倒是挺镇定的,但眼眶有一点点红,像忍著没哭出来的那种。
“没事吧?”他问。
明菜摇摇头,鬆开攥著衣角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我才不怕他们呢!”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公园角落的水龙头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打湿,拧乾,走回来递给她。
“擦擦脸。鼻头红了。”
“我没有哭!”明菜接过手帕,大声强调,然后转过身去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两下。等她转回来的时候,手帕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双手捧著递还给他,“谢谢清逸哥哥。”
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还沾著一点点水珠,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藤原清逸接过手帕,塞回口袋,语气平淡地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人,不用跟他们讲道理。”
佳柰子眼睛一亮:“直接动手吗?”
“去找大人。”藤原清逸瞪了佳奈子一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切——”佳柰子不满地撇嘴。
明菜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三个人重新在长椅上坐下。佳柰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三瓶弹珠汽水,一人一瓶。玻璃珠“啵”地一声摁下去的时候,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涌,像是在庆祝什么。
“清逸哥哥,”明菜抱著汽水瓶,小声问,“你刚才说我也是你妹妹....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吗?”
藤原清逸正在喝汽水,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面不改色地说:“权宜之计。”
“哦.....”明菜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权宜之计啊....”
佳柰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快要咧到耳根了。她猛灌了一口汽水,差点被气泡呛出眼泪。
“你笑什么?”藤原清逸警觉地看著她。
“我没笑,”佳柰子拼命抿嘴,声音发颤,“我就是觉得....汽水太好喝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三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鞦韆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明菜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看书的藤原清逸,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汽水。
甜的。
不对,汽水是橘子味的,明明是酸甜的。
但她就是觉得,今天的汽水特別甜。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好。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