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周六
早上7点,藤原清逸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翻看著昨天从书店淘来的关於演戏和音乐的书籍。
“欧尼酱,哦嗨哟。”
门外传来了佳奈子標誌性的“大嗓门”尾音拖的老长了,生怕他听不见一样。
藤原清逸合上书,起身去打开房门,打开房门后的那一刻让他动作顿了一下。
佳奈子的身后站著一个人,穿著白色短袖t恤,牛仔背带裤,两条小辫子垂在肩上。手上拿著书包。
眼睛在偷偷的打量著他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书架到墙上的全家福,以及床头的几本书。
是中森明菜。
“….藤原清逸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快的运转,“明菜怎么来了?佳奈子带她来的?她们关係这么好了么?”
“欧尼酱~”佳奈子拉著他的衣角,撒著娇
“明菜酱来找我一块写作业,但是题目很好难啊~,我们不会做。你学习不是很好嘛,你教教我们嘛~”
藤原清逸看了一眼佳奈子的表情,“太假了”一眼就看出她在演戏,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不乾净的东西上身了。
他又看了一眼明菜。明菜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目光从床头离开,小声的对他打了声招呼:“打扰了…清逸哥哥”不认真听甚至听不清。
藤原清逸无奈的嘆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这时候如果敢拒绝佳奈子,她至少能烦他三天。
(“欧尼酱,你好无情、好残酷、好无理取闹”
“一抹多,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残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进来吧”
两人眼睛瞬间亮起来,像两盏小灯泡一样,差点当场蹦起来。
佳奈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明菜,冲她挤了挤眼睛,无声的说:“看,我说吧,很好搞定的”
房间比他想像中更快地被两个小傢伙占领。
佳奈子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把书包里的书哗啦啦的倒了一地,跟摆摊似的。明菜则小心翼翼的跪坐著,把书本和笔记本整齐的放在矮桌上。
藤原清逸小声的嘟囔了句:看看人家明菜多乖,这傢伙跟“土匪”进村似的
转头看见佳奈子气鼓鼓的看著他,赶紧转移话题:“你们不是说有不会的题目吗?快做作业吧。”
“欧尼酱,这道题,”佳奈子翻开作业本,指著一道算数题,树上7只鸟,飞走了3只,又飞来了5只,此时树上有多少只。
藤原清逸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用怀疑的眼光看著她们。
“明菜,你呢?你也不会这道题??”
明菜猛的抬起头,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样紧张,手忙脚乱的翻开作业本:“啊?,是的…这道题…”隨后羞红了脸低下头
藤原清逸感觉她俩怕不是来逗他玩的,看她们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她俩这是要干嘛?明菜虽然说知道她未来是个“学渣”,但总不至於这种题目都不会吧,佳奈子就更加不用说了,班里也是位列前茅的。
被藤原清逸这样看著,两人有点发怵,明菜被看的不好意思看向他,而佳奈子则是撑著腰嘴硬道:“对,我们不会!”
藤原清逸没眼看她们,在她们中间坐下,然后侧过脸问明菜,:“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算的?怎么不会?”
明菜感受到他侧过脸来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皂角味飘过来,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大脑一片空白。
“….嗯?”她发出一个单音节,声音微微颤抖。
“你是怎么算的?”藤原清逸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
明菜不知所措的看向佳奈子,像是在说“怎么办,这道题,我应该不知道怎么算吗?”隨后佳奈子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明菜只能硬著头皮,深吸一口气:“我..我数了7只,减去3只,然后加..加上5只…”然后像豁出去了一样:“我…手指不够..数..数不过来”说完低下头,羞的不敢看他。
藤原清逸震惊的看著她,最后嘆了一口气,在她们草稿纸上列出一个算式,7-3 5:“以后可以用算式,不用一个个数”
隨后给她们讲解了起来,明菜一开始还装作努力的听著,但听著听著注意力就从题目上转移了,她注意到他握笔的姿势,注意到他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没扣。
她猛地收回目光,心中不停骂自己一句“中森明菜,你是来学习的!不是研究人家扣子的。”
“听懂了吗?”藤原清逸讲完了。
“欸?听懂了!明菜回答的很快很响亮,响亮到她自己都觉得假。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点破,只是“嗯”了一声,说:那你们用我说的方法做剩下的题吧,我看一遍。
两人拿起笔,埋头写著。
接下来其他科目就正常很多了。
太阳逐渐升起,把房间照的透彻,三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错在一起。
藤原清逸想起今天还有要事,拿起一本习题集便跟她们说要去找父亲一趟,让她们先写著。
楼下,
店铺里母亲一边整理著新进的货物,一边跟修缮店铺的师傅交代著装修的细节。
父亲坐在柜檯前,面前摆放著进货单,眼睛却频繁的看向二楼楼梯,似乎在等待著什么。他有些焦躁,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柜檯,发出“篤篤”的声音
今天是第二场马赛的日子,藤原清逸来到楼下。手里拿著一本习题集,走到父亲身边,將习题集放在柜檯上,指著其中一道打了红圈的题目。
“父亲,这道题目,老师说的解法我不是很明白。您能帮我看看吗?”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目光与父亲接触的瞬间,轻轻眨了一下眼。
藤原大辅心头一紧,心领神会。他接过习题集,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哦,这个啊....走,去后面,爸爸给你讲清楚点,这里会影响妈妈工作。”他站起身,从柜檯下摸出一个旧行李箱,若无其事地拖著走。
藤原雪梅回头看了一眼:“大白天的不在店里待著,还要出去?”
“不出去,就去后面仓库,顺便把这行李箱丟仓库放著。”藤原大辅语气儘量自然。
“行吧。清逸,认真听爸爸讲啊。”
“嗯。”他应了一声,跟在父亲身后,穿过店铺侧面狭小的通道。
仓库门关上,隔绝了前店的嘈杂声。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照在堆积的纸箱上。
藤原大辅將行李箱放在倒扣的木箱上,快速打开。里面放著几件旧衣服,他拨开衣物,露出底下包好的几沓纸幣。
“钱都分好了。我也添了二十万进去。十五万交给冈本,他应该已经出发去池袋的点了。我这边两百万,去新宿。还有几个老熟人,一人分了十万到三十万不等,都按你说的,买『马连』,前两名,不管顺序。”藤原大辅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藤原清逸顿了顿,看向父亲,语气加重:“父亲,这次和上次不同。兑奖拿到钱后,不要直接回来,也不要想著一次性处理。”
藤原大辅一愣:“不回来?那那么多现金怎么办?”
“直接去邮局。但不是存钱,是换成邮政匯票。”
“邮政匯票?”藤原大辅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对。”藤原清逸快速解释,“比现金安全,容易隱藏。邮局对购买匯票的审查比银行宽鬆很多。可以用不同的名字,或者用『凭票即付』的方式。关键是可以把现金,立刻变成一张张可以安全携带、容易隱藏的纸。”
“但是,我们到一步还不够。今天贏的钱,全部换成邮政匯票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要用这些匯票,慢慢、分批地存入不同银行。”
藤原大辅疑惑道:“既然换成匯票了,为什么还要存银行?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这是必须的。”藤原清逸摇头,“匯票是『中间状態』,它安全但难以直接用於投资或大额支付。我们最终还是要把钱放进银行。但一次性存入这么多钱,容易被怀疑。所以要化整为零。”
“今天兑奖后所有现金换成匯票。然后未来一段时间,您以处理生意款项、 亲戚匯款等名义,用这些匯票,分批、分金额、分不同银行,去开设普通储蓄帐户。每次存款金额控制在合理范围,几百万到上千万不等。”
藤原大辅仔细听著,眉头渐渐舒展。这確实比藏著现金或冒险一次性存银行稳妥得多。邮政匯票作为中间缓衝,既解决了现金安全问题,又为后续存款提供了看似合法的来源。
“我明白了....兑了奖,直接去找邮局换匯票。然后慢慢存银行。”藤原大辅消化著这个多步骤计划,“可是,邮局周末也营业吗?买匯票需要理由吧?”
“大邮局周末应该有营业的。”藤原清逸早已想好,“买匯票时,说是生意往来需要,或者帮外地亲戚兑换。以后存银行时,就说这是通过邮政系统收到的货款或亲友资助。邮政匯票本身就是凭证,比凭空出现现金好解释得多。分散进行,时间拉长,就不会突兀。”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著父亲:“这是最安全的方法。虽然麻烦,但能最大程度保护我们。”
藤原大辅重重地点头,將钞票重新裹好,塞进挎包內侧的暗袋,又把旧衣服胡乱盖在上面。他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路径也更清晰。“我知道了。兑奖,换匯票,然后回来。冈本那边....”
“冈本叔叔他们那份,等兑奖后,你让他们也去指定的邮局换成匯票,你再从他那里拿回来。给他的酬劳,也从匯票里出。”
“好。”
藤原大辅背上挎包,深吸一口气。仓库门打开,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晃得他眯了眯眼。“我走了。就说....我去找加藤君,可能晚点回来,还要顺便处理点匯款的事情。”
“路上千万小心,父亲。”藤原清逸看著他,脸上是超越年龄的郑重,“平安回来。比匯票,比钱更重要。”
藤原大辅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说话,推开仓库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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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蝉鸣中缓慢流淌,显得格外漫长。藤原雪梅把晚饭热了两次,担忧写在脸上,时不时望向门口。直到夜色深沉,家里的门才被推开。
“你可算回来了!”藤原雪梅鬆了口气,迎上去,“怎么这么晚?吃过饭了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藤原大辅声音沙哑,摆摆手,“加藤君那边谈得久,后来又帮他跑了几个地方,处理一些事情.....耽误了。吃了点东西,不饿。”他看了一眼儿子,几乎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就是累得很。我先上去洗把脸。”
深夜,父子再次在仓库碰头。月光从小窗漏进来,照在藤原大辅疲惫而兴奋的脸上。他从挎包暗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儿子。
“都在这里了.....今天的,连本带利,还有之前那些现金,能换的我都找机会换成了匯票。跑了不下七八个邮局,东京的,回来路上经过的.....分开买的。面额大小都有,有些是不记名的。冈本他们那边也弄好了。”
藤原清逸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一叠邮政匯票,他快速翻看估算,心里有数。
第二次马赛再次中了。而更重要的是,父亲安全归来,並且完成了將巨额现金转化为“安全票据”的关键一步。
“辛苦了,父亲。”他真诚地说,將匯票小心地放回信封,“您收好。分开藏。接下来几个月,我们要像蚂蚁搬家一样,等您有空或者去进货的时候,用这些匯票在不同的银行开户,一次存一点。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藤原大辅接过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
“先从家附近的银行开始。”藤原清逸早已规划好,“比如劝业银行、三井银行,还有街角的信用金库。每次您去存款,就说是『亲戚从老家通过邮局匯来的钱』,或者『帮朋友代收的货款』。金额不要大,几百,几千万地存。態度要自然。我们慢慢来,让这些钱,一点一点存进银行。”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夜风吹动窗欞的轻响。藤原大辅將信封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是確认它还在。他看著儿子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小脸,半晌,轻声说了一句:“清逸,你才九岁….”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