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昭和1963 第25章 家长会

家长会那天，课一结束，藤原清逸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今天的家长会，你留下来帮忙。”班主任把一叠资料推过来，“把这些分发给到场的家长。顺便——”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这个你拿去看看。”

藤原清逸接过来，这些是东京私立中学的推荐入学申请表。

“开成，麻布，武藏？”他看了一眼校名。

“藤原君以你的成绩，这几所学校完全没问题。”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当然，决定权在你和家长。今天你母亲会来，我打算跟她谈谈这件事。”

藤原清逸把表格折好放进书包。“我知道了。”

教学楼里已经有不少家长了。他拿著资料站在六年级教室门口，一份一份地递出去。有家长接过资料时多看他两眼，小声议论：“这就是那个全国第一的孩子吧？”“长得真斯文。”“听说成绩从来都是满分。”

藤原清逸面不改色地发完最后一份资料，转身往四年级教室的方向走——母亲应该快到了。

走廊上，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佳奈子正趴在四年级教室门口的窗台上，嘴里不知道在嚼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怎么还没回去？”他走过去。

“等妈妈呀！”佳奈子理所当然地说，“她先去班里了，我在这儿等她。顺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你吃不？”

“不吃。”

“不吃拉倒。”佳奈子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明菜酱她妈妈也来了，妈妈说要跟千惠子阿姨一起走。你说她们会不会聊很久？”

“不知道。”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佳奈子翻了个白眼，忽然压低声音，“誒，欧尼酱，明菜酱好像很紧张。”

藤原清逸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四年级教室里，家长会还没开始。千惠子坐在明菜的位置上，正低头翻看桌上的作业本。明菜站在教室门口，两只手攥著书包带子，低著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千惠子抬起头，朝她招了招手。明菜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来。千惠子翻开作业本，指著一道题说了句什么，明菜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解释了几句。

千惠子没有生气。她把作业本合上，摸了摸明菜的头，笑著说了一句话。隔著玻璃听不清，但明菜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明菜酱她妈妈真好。”佳奈子在旁边说，“从来不因为她成绩不好骂她。上次明菜算术考了四十几分，她妈妈还说『没关係，下次努力』。”

“嗯。”

“要是我考四十几分，妈肯定念叨我三天。”

“所以你最好別考四十几分。”

“你闭嘴！”佳奈子捶了他一拳。

家长会开始了，藤原清逸转身往六年级教室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明菜正坐在教室外面的长椅上，抱著书包，安安静静地等。看到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然后朝他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他点点头，回应了她，转身上楼。

六年级教室里，藤原雪梅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了，正在翻看他的作文本。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著，嘴角又带著一点笑意。

藤原清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等著家长会结束。

教室里传来班主任的声音，然后是家长们稀稀拉拉的掌声。他听见母亲和旁边的家长说了几句话，然后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家长们陆续走出来。藤原雪梅是最后几个出来的，身边跟著班主任。

“藤原太太，刚才说的那件事，您回去跟孩子父亲商量商量。报名在一月份，如果决定要考，材料我可以帮忙准备。”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好的，谢谢老师。”藤原雪梅点点头。

老师转身看见靠在墙边的藤原清逸，朝他点了点头。“藤原君你自己也好好想想。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谢谢老师。”藤原清逸微微欠身。

老师走后，走廊里安静下来。藤原雪梅看著儿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妈。”

“嗯？”

“下楼吧。佳奈子在等。”

“...好。”

四年级教室门口，佳奈子正和明菜凑在一起说话。看见他们下来，佳奈子立刻跑过来。

“妈你好慢！我等得都快饿死了！”

“你就知道吃。”

“我不光知道吃，我还知道等！”佳奈子理直气壮，转头看见藤原清逸手里的资料，“欧尼酱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

“骗人，我看见了！是私立学校的表格！”

藤原清逸面无表情地把资料塞进书包。

千惠子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拎著布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她看见藤原清逸，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微微欠身。

“藤原君，好久不见。明菜去找你补习，麻烦你了。”

“不麻烦，明菜很乖的。”藤原清逸回了一礼。

“明菜回来高兴得很，说终於听懂了。”千惠子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女儿。明菜脸红红的，手指在书包带上绕来绕去。

“清逸哥哥教的方法很好记，”她小声说

千惠子笑著摸了摸她的头。“那你要好好谢谢清逸哥哥。”

“我做了饭糰给他....”明菜的声音更小了，“他说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佳奈子大声插嘴，“欧尼酱说『还行』的时候就是特別好的意思！他嘴硬得很，从来不肯说好吃！”

“你话怎么这么多。”藤原清逸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

千惠子和藤原雪梅对视了一眼，看著打闹的孩子都笑了。

“走吧，一起回去。”藤原雪梅说。

一行人走出校门。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著，把积雪的街道照得发白。佳奈子走在最前面，嘴里哼著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歌，踩著路边的雪玩。明菜走在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藤原清逸走在最后面，旁边是两位母亲。

“藤原君，”千惠子忽然开口，“你以后想考私立中学吗？”

藤原雪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问。

藤原清逸想了想。“在考虑选哪个学校。”

“考虑选哪个学校？別人都是学校选学生，到藤原君已经是选学校了。”千惠子点点头。“明菜要是能像你一样爱学习就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明菜她有自己的长处”藤原清逸一脸正色的说，“明菜芭蕾跳得好，歌也唱的好，这比算术考满分难多了。”

千惠子停下脚步，看著他。

“唱歌跳舞需要天赋，也需要毅力。”藤原清逸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能坚持这么久，跳舞还能拿到第三，已经很厉害了。”

千惠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谢谢你，藤原君。明菜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高兴坏了。”

前面，佳奈子正在跟明菜说什么，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明菜酱你知不知道，欧尼酱小时候尿床还是我发现的！”

“你又在污衊我是吧！”藤原清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说的是事实！”

明菜捂著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千惠子和藤原雪梅也笑了。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千惠子停下来。

“那我们就先走了。今天谢谢你，藤原太太。”

“谢什么，以后常来坐。”

千惠子点点头，又转向藤原清逸。“藤原君，私立学校的事，好好考虑。你这么优秀的孩子，应该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藤原清逸微微欠身。“谢谢阿姨。”

明菜站在母亲身后，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跑过来塞到藤原清逸手里。

“这个....给你的。”她说完就转身跑了，跑到母亲身边才停下来，回过头，红著脸说，“谢谢清逸哥哥教我算术！”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藤原清逸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是一颗水果糖，包装纸上面印著一只兔子。

“明菜酱给你的？”佳奈子凑过来，“她上次也给了我一颗，说是她妈妈买的，特別好吃。”

藤原清逸把糖放进外套口袋。

“你不吃吗？”

“留著。”

“留著干嘛？糖会化掉的。”

藤原清逸没有回答，转身往家走。

“走吧。”

“哦，好！”佳奈子跟上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然后压低声音对母亲说，“妈，你有没有觉得明菜酱对欧尼酱特別好？”

母亲笑了笑。“明菜对你也好。”

“那不一样！”佳奈子急得跺脚，“她对我好是好朋友那种好，对欧尼酱好是——”

“是什么？”藤原雪梅问。

佳奈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不一样！”她嘟囔了一句，快步追上哥哥。

藤原雪梅走在后面，看著前面两个孩子——女儿蹦蹦跳跳地说话，儿子安安静静地走，偶尔回一句嘴，把女儿气得直跳脚。

她想起千惠子说的话。“应该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儿子从小就没让她操过心。成绩好，懂事，有主见。但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问过。

“清逸。”她叫住他。

藤原清逸停下脚步，回过头。

“私立学校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藤原清逸沉默了一会儿。“麻布的校训是『自由阔达』开成的校训是『朴实刚健』武藏的校训是『自主思考』”他说，“我觉得开成挺好的。”

藤原雪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去试试。”

“嗯。”

佳奈子在旁边听著，忽然说：“欧尼酱你要是去东京上学，是不是就不能天天回来了？”

“还没定。”

“你要是去了东京，谁教我学习？”

“你自己学。”

“我学不会！”

“那就找明菜教你。”

“她比我还笨！”

“那你就別学了。”

“你——”佳奈子气得直跺脚，追上去捶他。

藤原雪梅看著兄妹俩打打闹闹地往前走，心里的那点忧虑慢慢散了。

回到家的时候，藤原大辅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看见他们回来，抬起头。

“家长会怎么样？”

“老师说让清逸去考私立。”藤原雪梅换了鞋。

藤原大辅看了儿子一眼。“你怎么想？”

“试试。”

藤原大辅点点头，继续低头算帐。“那就试试。考不上也没关係。”

“你就不多说两句？”藤原雪梅哭笑不得。

“说什么？这小子人小鬼大，他比还我懂。”藤原大辅头也没抬。

藤原清逸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他把书包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水果糖，放在书桌上。包装纸在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打开抽屉，把糖放进去。抽屉里那枚书籤还在，旁边是明菜上次做的算术题草稿纸，那个小小的笑脸还画在那里。

他把抽屉合上，拿出推荐表，在檯灯下看了一遍。

“朴实刚健”。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拿起笔，在开成的表格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积雪的街道照得发白。远处的屋顶上，不知道谁家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胡萝卜鼻子朝著天。佳奈子说那是隔壁阿婆堆的，丑得要命，但第二天早上她又偷偷去给它围了一条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