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双叶幼稚园回家的路並不长,
藤原雪梅却走得很慢。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已带著暖意,路旁民居庭院里,
晚开的樱花簇拥在枝头,压弯了细枝,风一过,便落下几片花瓣。她手里拿著儿子入园时老师发的一小袋礼物,里面是手帕和糖果,但她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清逸那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太奇怪了。
尤其是早上在园门口那一声,把她给嚇了一跳,
开始以为是孩子害怕上幼儿园在闹,可紧接著,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不是哭闹撒娇。
而是冷静的对她说:“妈妈不用担心,我没事”,还嘱咐她回家照顾妹妹,路上小心。
那一刻的眼神,不像是一个3岁孩子该有的样子。没有惶惑和依赖,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她摇了摇头,想把心里的疑虑驱散。
孩子懂事还不好吗?附近邻居不都夸清逸乖巧懂事嘛,
从小就很少哭闹,学说话早,走路也稳当。只是偶尔的时候,他会盯著某个地方出神,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东西。
“或许,只是孩子长大了,”
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お帰り(你回来啦)。” 丈夫藤原大辅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接著是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他穿著居家的灰色毛衣,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著一份今天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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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清逸那小子,没抱著你的腿哭吧?”
“我听邻居都说小孩刚上幼儿园都会大哭大闹不肯去,过两天交到朋友就好了”
他语气轻鬆,略带著一点调侃的语气,镜片后的眼睛关切地打量著妻子的神色。
藤原雪梅摇摇头,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把幼稚园门口的事简单说了,略去了自己心中那份怪异感,只强调孩子最后很乖地自己进去了。
“是吗?” 藤原大辅摸了摸下巴,笑道,“看来是我们多虑了。这小子,居然这么沉稳吗?”
他想起儿子偶尔冒出的、用词精准的句子,还有对收音机里新闻莫名其妙的好奇。
“佳奈子呢?”
“刚餵了奶,睡著了。” 藤原大辅指了指臥室,
“睡得跟小猪一样呢。”
藤原雪梅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轻手轻脚走到臥室门口,
探头看了看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小女儿藤原佳奈子心头那点思绪被温柔的母爱驱散了些。
她转身系上围裙,准备开始准备午饭
而此时的双叶幼稚园,上午的课程已近尾声。
吉永老师拍著手,唱起收玩具的歌谣。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把积木、小汽车、洋娃娃塞进不同的箱子里。
3岁孩子的身体,限制很大。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体力也弱,稍微跑跳活动活动就容易累。
但与之相对的,是感官对这个世界的感知:阳光的温度,隱约的花香,蜡笔在纸上摩擦的质感,孩子们大笑与哭闹声.....这一切,与他脑海中那些属於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林清逸”的记忆碎片交织融合碰撞,让他有一种奇特的眩晕感。
前世的他,一个谈不上成功但也勉强餬口的短剧导演,经常赶稿,剪片,拍摄到深夜,
对前世最后的记忆是在改剧本,累了伏案小憩一会....
当他再睁眼,已经是婴儿的状態了。
最初的那几年,都是混沌的凭藉著“小孩”的额本能驱使著自己。
婴幼儿的本能和缓慢发育的大脑压制著,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和似曾相识的感觉。
直到今天,在幼稚园门口,那声“妈妈”的呼唤,仿佛钥匙一般,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道封锁的闸门。
不是简单的“想起”,而是“甦醒”,两个意识,两段人生。
在3岁这年轰然的对撞融合。属於“藤原清逸”的三年,是襁褓中母亲哼唱的童谣、父亲宽厚的肩膀、妹妹佳奈子出生时那嘹亮的哭声。
以及属於“林清逸”的几十年,是高楼大厦、电脑屏幕、没完没了的剧本会议、拍摄以及埋藏心底对於电影的执念。
导演....在站起来,对著那群萝卜头说出“梦想是成为导演”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並不是宣告,更像是灵魂深处的执念。
“藤原君,藤原君?” 清脆的童音在身边响起。
藤原清逸回过神,看见那个早上自我介绍时叫松下守莎的短髮女孩,正仰著脸看他,手里拿著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
“你的蜡笔,掉啦。” 她指指藤原清逸脚边。
“....谢谢。” 他弯腰捡起,用日语道谢,
“不用谢!” 松下守莎笑起来,缺了颗门牙,“藤原君,你说要当.....导演?那是什么?是开电车的人吗?” 她眼睛里是全然的疑惑和好奇。
“不是电车司机。” 藤原清逸组织著语言,试图用三岁孩子能理解的方法解释,“是....讲故事的人。用....摄像机画画,讲很长很长的故事给大家看。”
“摄像机画画?” 松下守莎更困惑了,
但很快注意力被转移,“你会讲很长很长的故事吗?吉永老师今天只讲了一小段桃太郎哦。”
“也许....以后会。” 他含糊地说。心里却想,何止会讲,我脑子里甚至装著未来几十年、无数个被奉为“经典”的故事蓝本。
这个念头在他想到以后让他心跳加速,激动。这个年代的日本机遇可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才1966年!”
我的脑海里有著未来几十年的各种经典影视,音乐作品,以及对未来大势的预知
即將到来的石油危机,以及高速发展的技术產业,还有泡沫经济的到来。
放学时,藤原清逸背著小书包,跟在队伍后面走出幼稚园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母亲。
藤原雪梅蹲下身,张开手臂。他顿了顿,走过去,轻轻把他抱住。
“今天在幼稚园开心吗?”
藤原雪梅仔细端详儿子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上午那场“突变”的痕跡。
“嗯,开心!”
藤原清逸点头,努力扮演著这个年纪孩子的“童真”
主动牵起妈妈的手。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唱歌,玩了积木。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呢”
他省略了內心的惊涛骇浪,只表现出最符合“三岁藤原清逸”该有的经歷。
“那就好。”
藤原雪梅牵紧他的手,慢慢往家走。夕阳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几次侧头看儿子平静的侧脸,最终还是把那些疑问压了回去。孩子好好的,没受伤,没生病,甚至比往常更乖巧懂事,这就足够了。至於那份早慧,或许,是神明格外的恩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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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藤原大辅,(27岁)琉球人,祖籍福建,自明朝移民到琉球的后裔,结婚后搬到清瀨市,
母亲藤原雪梅,(原名李雪梅26岁)则是祖籍广东,因为爷爷辈偷渡成为香港人,在她小时候又因为父亲的工作调动,跟隨父亲来到日本北海道。
两人相恋结婚后,在清瀨共同经营者一家杂货铺的营生,育有一儿一女,儿子藤原清逸(4岁)女儿藤原佳奈子(2岁)
晚餐时分,土豆燉肉和几道中国菜的香气瀰漫了这个小小的家。藤原大辅也回来了,脱下外套,换上舒適的家居服。妹妹佳奈子也被抱在母亲怀里,
“咿咿呀呀地挥动著小拳头。”
“我开动了。”
一家三口(加上一个只能喝奶的人类幼崽)围著矮桌坐下。
藤原清逸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涌起感慨。前世忙於奔波经常熬夜加班工作,
对於他来说泡麵外卖是常態,像这样一家人围坐吃饭的记忆,遥远而珍贵。
“清逸,今天在幼稚园,有没有乖乖听老师的话啊?” 藤原大辅给儿子夹了块燉得软烂的萝卜,隨口问道。
“有。”
藤原清逸认真点头,补充到,“老师让我介绍自己。我说,將来想当导演。”
“噗——咳咳!” 藤原大辅一口味噌汤差点被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他
“导...导演?你从哪里知道这个词的?”
藤原雪梅也好奇地看过来。
藤原清逸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说“超纲”了。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像孩子。
“上次....跟爸爸去街口电器店,那个很大的黑箱子里”
有人在动,在说话。店里的伯伯说,那是.....电影。做电影的人,就是导演。
这倒不完全是谎话,几个月前他的確被父亲带去逛过,店里橱窗摆著电视机,正播放著老电影片段。
藤原大辅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他鬆了口气,又觉得好笑,揉了揉儿子的头髮:“人小鬼大。你知道导演是做什么的吗?”
“给大家是讲故事的。” 藤原清逸用小孩的方式回答父亲,
这个用稚气的描述让藤原大辅和藤原雪梅都笑了起来。
“我们清逸真有想法。”
母亲温柔地说,心里那点疑虑被丈夫的笑声冲淡了。原来是从电视里看来的,孩子模仿力强,记住了新鲜词也不奇怪。
“不过啊,” 父亲语气轻鬆,带著鼓励,“想讲故事是好事。但首先,要在幼稚园交到好朋友,好好吃饭,健康长大。导演什么的,等你再长大些再说吧”
“好。”
藤原清逸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他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在大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孩子不切实际的稚语。
但只有他知道,这不是童言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