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昭和1963 第40章 一年后

昭和五十二年（1977年）7月20日

二年a班第一学期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好耶，哇偶！放假啦！”

不知谁先喊得一声，教室里顿时炸开锅。椅子拖拉声、书包甩上肩的啪嗒声、学生们拍桌子的咚咚声混作一团。暑假前的最后一天，连空气都带著躁动。

藤原清逸不紧不慢地收拾著书包。把书本卷子收进书包里。

“藤原君！”同桌山上车野喊道，“可算考完试放假了！你暑假什么安排？”

藤原清逸拉上书包拉链：“妹妹和朋友来东京玩几天，之后一起回清瀨。”

“你呢？”

“真好！”山上车野羡慕地看著他，“我家人要带我去乡下祖父母家，说是避暑，实则是换个地方管著我。”

藤原清逸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山上车野反驳道，“就有！算了，开学见了！祝你暑假玩得开心。”

“那，借你吉言。”

山上车野挥挥手告別。走廊里人声鼎沸，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水涌向楼梯。藤原清逸背上书包，他没有跟著人流，而是转身去了教师办公室。

村上老师还在批改最后几份试卷。见他进来，推了推眼镜。

“是藤原君啊，来得正好。你的卷子都改完了。不出意外，应该又是学年第一。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

“暑假有什么计划？”

“妹妹和朋友来东京几天，之后回家。”

“嗯，是该放鬆放鬆。”村上老师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老师的朋友有几张影院座谈会的票。是大岛渚和筱田正浩的，七月二十三號。我知道你喜欢电影，我特意让他给了我三张，你可以带家人朋友去看看。就当是给你的奖励”

藤原清逸接过。纸袋里躺著三张票，纸质厚实，印著影院的名字和日期。

七月二十三，三天后。

他微微鞠躬“谢谢老师。”

“电影是好东西，”村上老师看著他，眼神温和，“但別忘了，你还是个孩子。暑假该跑就跑，该玩就玩，別老把自己关在书里，给自己放鬆放鬆。”

“记住了。”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已经空了很多。窗外传来棒球部的训练声，击球清脆，还有少年们短促的呼喝。

藤原清逸沿著熟悉的路线走出校门。七月下午的太阳正毒辣，路面冒著腾腾热气。他没直接回公寓，在街角的花店前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走。

文具店在下一个路口。店面不大，玻璃橱窗上贴著卡通海报。他走进去。

佳奈子今年小学六年级了，最近迷上了收集贴纸。上回打电话，她说班上的女生都在集《草原少女罗拉》的卡牌，她也想要。藤原清逸在货架前站了会儿，挑了一整套卡牌和贴纸。

又拿了本新的素描本，明菜最近喜欢画画，上次来的时候，他看见她在速写本上画跳舞的小人。

用袋子装好，走出店门。热浪扑面而来。

紧接著他去到另一家店，是一家老牌的首饰店。店面不大，但橱窗擦得鋥亮。推门进去，风铃叮噹响。

柜檯后的老太太抬起头，笑容温和：“欢迎光临。”

“我想看看……送给女孩子的生日礼物。”藤原清逸说，“她十二岁。”

老太太想了想，从柜檯里取出几个丝绒盒子：“这个怎么样？”

盒子里是一条细银链，坠子是一只精致的樱花，缀著极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这是工匠手工做的，很轻，平时戴著也不会碍事。很多女孩子喜欢。”

他仔细看了看。樱花的线条流畅优雅，链子很细，適合明菜纤细的脖颈。

“就这个吧。”

“需要包装吗？”

“请包装得好一些。”

老太太拿出包装纸，动作嫻熟地摺叠、系上银色丝带，最后在角落贴上一枚小小的贴纸。

老太太把盒子递过来，眼睛弯成月牙。笑著说：“她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

走出店门时，下午四点了。清逸沿著街道往回走，手里提著两个纸袋。

回到公寓，他放下东西，先去了次臥。

房间朝西，下午的阳光晒进来，有些闷热。他打开窗，让风吹进来。床上的防尘罩落上了一层薄灰，他扯下来，拍了拍。柜子里有乾净的床单被套，是母亲去年来时买的，浅蓝色，带小碎花。

铺床的时候，他想起去年四月末她们第一次来。那会儿刚搬进来没多久，次臥还堆著纸箱和杂物，根本不能睡人。

佳奈子和明菜睡他的房间，单人床，挤两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勉强够。他打地铺。

半夜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接著是压低的惊呼和窸窣声。他起身去看，佳奈子裹著被子坐在地板上，睡得迷迷糊糊，没有完全醒。

明菜惊慌地从床上探出身子，长发披散著，小声问“摔疼了吗”。佳奈子揉著眼睛嘟囔“床好小”，明菜伸手拉她，两个女孩在昏暗的夜灯下小声笑。

后来母亲来东京，把次臥收拾出来，买了床和柜子。

第二次她们来八月暑假了。佳奈子兴奋地在次臥的床上蹦，开玩笑说：“你以后是这里的女主人，得好好捯飭捯飭这里。”把明菜羞得不敢看他。

其实这一年里，她们来过不少次。冬假三天，黄金周两天，春假一周，秋假又三天。每月的话至少也会通上一次电话，通常是周末晚上。佳奈子抢著说学校的事，说明菜的舞跳得多好，说妈妈又学了新菜式。明菜就在旁边小声补充，偶尔接过话筒，声音轻轻的：“清逸哥哥，最近还好吗？”

电话线里的声音，和面对面时不太一样。更软，更近，像在耳边说话。

上回是明菜她们的芭蕾班在东京有演出，他和佳奈子一起去看。演出结束那晚，三个人挤在公寓里吃外卖。明菜还穿著练功服，头髮松鬆散散地扎著，脸上带著妆。她说演出很顺利，老师夸她进步大。佳奈子一边啃披萨一边一个劲儿地夸：“明菜酱跳得可好了！底下人都鼓掌！”

铺好床，他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是对面楼的阳台，晾著各色床单。远处能看见电车轨道。

这房子他住了一年多，两室一厅，一个人住確实宽敞。客厅兼书房，厨房虽小，但够用。主臥朝南，早晨阳光很好。次臥大多时间空著，但每次她们来之前，他都会像这样收拾一遍，开窗透气，换上乾净床单。

好像这样，这个空间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收拾完房间，藤原清逸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摊著野村证券的季度报告。

他坐下来，没立刻翻开。先看了眼日历，七月二十日，明天二十一日，佳奈子和明菜来。住一周左右，然后月底一起回清瀨，在家待到八月底。

然后他翻开报告。

数字很冰冷，一行一行，列著这一年的变化。

去年春天入学时，主帐户的资金规模大约是十五亿。之后他通过平田桑陆续建仓——东芝、nec、索尼各投入三到五亿不等。以及买卖一些短期暴利的股票，夏天半导体行情启动，他適时减持了一部分，获利了结。秋天又將资金转入汽车股，丰田和本田的仓位逐步加到各八亿。

到今年三月年报时，总资產突破了四十亿。

四月到六月，他做了一波短线的消费电子股，卡西欧和夏普，赶在暑期销售旺季前建仓，六月底卖出，净赚近五亿。

现在，主帐户的资產总额是五十亿出头。

其中长期仓位分布如下：东芝十亿，nec十九亿，索尼八亿，丰田七亿，本田五亿。剩余约一亿作为现金储备，等待新的机会。

（查算了好久，如果大家有幸穿越回去可以按照上面这样买，特別nec，纯暴利政策扶持，祝大家暴富）

这一年的收益率约为30%，不算激进，但稳。平田浩二上个月在电话里的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藤原君真是少年老成”变成了“藤原桑，您看下半年有什么方向？”

父亲则是一如既往地只说三个字：“稳一点。”

藤原清逸合上报告，锁进抽屉。这些数字很大，大得不真实。抽屉锁扣咔噠一声响，又提醒他，这是真的。

他走到客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电影访谈录，靠在沙发上翻。但看了两页，看不进去。

脑子里是別的事。

明天她们来。佳奈子肯定一进门就嘰嘰喳喳吵个不停，要看他买了什么礼物，要检查冰箱里有什么好吃的，要霸占电视看动画片。明菜则会安静地跟在后面，笑著打量这个她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觉得新鲜的“未来的家”。

还有生日礼物。7月13日是明菜的生日，已经过去一周了。上次来的时候，他忘记提前准备，没送成。只能这次补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那条樱花银质项炼——寓意著他们在樱花树下的相遇。

他想明菜会喜欢。

这时电话响了。藤原清逸起身去接。

“清逸啊，是我。”是父亲的声音，背景里有杂货铺熟悉的声响，收银抽屉发出得嘎吱声，顾客说话得声音

“父亲，明天她们几点到？我去车站接？”

“不用，我送她们过去。就回家看店。”藤原大辅说

“那行“

”对了明菜妈妈送了些酱菜来，明天给你带过来”

“好。”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背景里的杂音。然后父亲说：“你妈这几天老念叨你，就等你回来。”

“嗯，月底號就回去。”

“行。那就这样。晚上锁好门。”

“好，我知道了”

放下听筒，走到阳台上。天色开始暗了，西边的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新宿的高楼亮起灯，东京塔还没亮，在暮色里形成剪影。

明天，暑假的第一天。她们要来了。

这座城市的“假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