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东京的街头亮起了七彩的霓虹灯。
三人从涩谷坐电车回到西日暮里。佳奈子提著一大袋新买的衣服和饰品,脸上还贴著试妆时店员给她画的小星星。明菜手里也多了几个小纸袋,藤原清逸手上提著最多的——一脸淡然,像是早就习惯了当搬运工。
三个人在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和零食,几罐饮料,提著袋子往回走。
“欧尼酱,你睡哪间?”佳奈子头也不回地问。
“我睡客房。你跟明菜睡主臥吧。”
“行。”
公寓不大,两间臥室並排,进门佳奈子就脱了大衣,把围巾隨手一扔,扑到主臥的床上滚了两圈。
“累死了累死了......”她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今天走了好多路。”
明菜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客厅桌上,从袋子里拿出关东煮的杯子。汤还是热的,白色的雾气从杯口升起来。
藤原清逸把东西放进小房间,简单铺了床,回到客厅靠著沙发坐下,接过明菜递来的关东煮。
吃了一会儿,佳奈子从臥室里出来,盘腿坐在沙发上。
“咱们玩游戏吧。”她说。
“什么游戏?”
佳奈子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抽鬼牌。输了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不能说谎。”
明菜犹豫了一下:“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都是自己人。”佳奈子已经开始洗牌了,手法不太熟练,好几张牌从指缝滑出来,掉在地上,“啊,掉了。”
明菜弯腰帮她捡起来。
第一轮,佳奈子输了。
“问吧问吧。”她很爽快地把手里的牌一摊。
明菜想了想:“佳奈子,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佳奈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我们班那些男生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打游戏就是吹牛皮,幼稚得要死。没意思。”
“佳奈子,你是要找像我这么优秀的?。”藤原清逸隨口接了一句。
佳奈子翻了个白眼:“找个跟你这样的?跟个木头似的,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也就明菜酱会喜欢你这么多年。我才不要呢,无聊死了找你这样的。”
明菜的脸又红了:“没有啦,清逸君还是......很好的。”
“呵,”佳奈子看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没救了”
第二轮,明菜输了。
佳奈子狡黠地笑了:“明菜酱,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欧尼酱的?”
明菜的脸红透了,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很......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帮了我,帮我找妈妈......我就觉得,这个哥哥好温柔。”
“那后来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明菜明显不上套,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佳奈子撇撇嘴:“行吧,放过你。”
第三轮,藤原清逸输了。
佳奈子眼睛一亮,身子前倾:“欧尼酱,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明菜,是什么时候?”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明菜抬起头,期待的看著他,但没说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著。
藤原清逸想了想。想起小时候陪她一起坐旋转木马,想起她在雨夜一个人跑来东京找他,想起电车上她靠在他肩头睡著的样子,想起祭典烟花下她捧著金鱼、眼睛亮晶晶的侧脸。
“可能......很早以前吧。”他说,“那时候她回头看我,笑了一下。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重要。”
佳奈子“哇”了一声,转头看明菜。
明菜低著头,嘴唇抿著,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出一句:“我其实......喜欢清逸君很久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三个人身上,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东京塔亮著橙色的光。
佳奈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站起来:“我去上厕所。”
说完就跑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藤原清逸伸出手,牵住明菜的手。
“明菜。”
“嗯?”
“其实你那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只是不知道该......”
明菜没等他说完,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开。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声音有点抖:“你以后不能不要我。”
“不会。”
“也不能骗我。”
“不会。”
“也不能......太久不回来。”
“不会。每年都回来。暑假也回来。”
明菜笑了,哭著笑,笑得有点傻。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擦了擦眼泪,又重新放回去。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佳奈子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看到明菜亲吻哥哥,她整个人都傻了——没想到平时那么害羞的明菜现在居然这么大胆。她等里面平静了才走回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拿起关东煮喝了一口汤。
“汤凉了。”她说。
明菜低著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开。
藤原清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凉了。”
“我去热一下。”明菜站起来,端著杯子跑进厨房。耳朵红红的,脚步轻快。
佳奈子看著她的背影,没说话:“欧尼酱,你要对明菜酱好点,她没你想的那么坚强。”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真的。”
佳奈子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吧。”
明菜端著热好的关东煮回来,三个人继续吃。佳奈子讲学校的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又吵架了;明菜偶尔插一句嘴,声音轻轻的。藤原清逸靠在沙发上听著,目光在明菜脸上停留了很久。
夜深了。佳奈子打著哈欠去洗漱,然后钻进主臥的被窝里。
灯关了。主臥传来佳奈子均匀的呼吸声。
明菜躺在她旁边,盖著被子,睁著眼睛看天花板。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著。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牵手、拥抱、亲吻,还有那句“你是我女朋友”。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喝。窗外的东京夜景安静地铺展开去,远处的楼群亮著星星点点的光。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藤原清逸坐在书桌前,檯灯开著,面前摊著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袖口卷到手肘,头髮还没干透,应该是刚洗过澡。
“还没睡?”他转过头。
“睡不著。”明菜端著水杯走进去,在他床沿坐下,“你在写什么?”
“在写剧本。有一些想法,想先记下来。”
“什么剧本?”
“短片剧本。”
“我可以看看吗?”
他把稿纸递过去。
明菜接过来,低头看了几页。纸上写的是英文,她用食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著读,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皱起眉头。
“读不懂。”她小声说,“好多单词不认识。”
“没关係。等拍出来给你看。”
“嗯。”她把稿纸还给他,双手捧著水杯喝了一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清逸君。”她轻声开口。
“嗯?”
“我能......陪你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藤原清逸转过头,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檯灯的柔光下亮亮的,里面倒映著他的影子。
“过来。”
明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他拉开椅子,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明菜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没有挣扎,只是低著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清逸君。”
“嗯?”
“你今天在你老师家......说我是你女朋友。”
“嗯。”
“你不怕你老师觉得你太小了?谈恋爱什么的......”
“老师年轻的时候也谈过。”藤原清逸说,“而且,我不觉得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需要藏著掖著。”
明菜低下头,手指在水杯上轻轻摩挲。
“清逸君。”
“嗯?”
“你这次回来......我总觉得不真实。”
藤原清逸转过头看著她。
“就是......”明菜的声音很轻,“好像做梦一样。我怕你走了之后,梦就醒了。”
藤原清逸没有说话。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继续在稿纸上写写画画。明菜的脸贴著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织的心跳。
“这不是梦。”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確认。
过了不知多久,明菜轻轻开口:“清逸君,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什么样?”
“就是......你会变成大导演,我会变成歌手。然后呢?”
藤原清逸停下笔,想了想。“然后,我拍电影,你唱主题曲。我去片场,你上舞台。晚上回家,一起吃晚饭。”
明菜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听起来......好像不错。”
“嗯。”
“可是,会不会很忙?会不会好久都见不到?”
“会。”
明菜的手指抓紧了他后背的布料。
“但我会来找你。”藤原清逸说,“你上节目的日子,我调好闹钟。你在哪个城市开演唱会,我提前买票。”
明菜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你骗人。你那么忙。”
“不骗你。”
“那你说,我第一场演唱会,你会来吗?”
“会。”
“哪怕在美国?”
“哪怕在火星。”
明菜“噗嗤”笑出声,眼泪跟著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但越擦越多。藤原清逸放下笔,轻轻捧住她的脸,用帮她擦去泪水。
“怎么又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嚇著她。
“开心的。”明菜吸了吸鼻子,“开心的哭。”
藤原清逸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圣诞快乐,明菜。”
明菜闭上眼,感受著那个吻留在额头上的温度。她轻声说:“圣诞快乐,清逸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著,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停了,东京的夜很深,很安静。佳奈子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说著梦话,含混不清。
又过了一会儿,明菜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我该回去了。佳奈子会发现的。”她小声说。
“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晚安,清逸君。”
“晚安。”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藤原清逸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继续写。
稿纸上的字跡渐渐模糊,但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佳奈子第一个醒来,发现自己怀里抱著一只枕头,明菜已经不在旁边了。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间,看见明菜穿著睡衣在厨房里,正笨拙地翻著煎蛋。
“明菜酱,你这么早?”
明菜转过头,脸微微泛红:“睡不著......就起来了。”
佳奈子下意识往书房看了一眼,门开著,里面已经收拾乾净了,藤原清逸正把几本书放回书架。
“你昨晚几点睡的?”佳奈子问。
“一点多。”藤原清逸头也不回。
“那你精神还这么好......”佳奈子打了个哈欠,趿拉著拖鞋去卫生间。
早餐是明菜煎的蛋、藤原清逸烤的麵包和冲的牛奶。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得很简单,但气氛很舒服。佳奈子边嚼边问:“欧尼酱,真的今天回去?”
“嗯。中午的电车。吃完收拾东西。”
“哦......”佳奈子看起来有点遗憾,但没有再多说。
明菜安静地喝著牛奶,目光清澈,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上午九点多,三人离开公寓,提著东西往车站走。清瀨方向。沿途的风景渐渐从都市的高楼变成低矮的住宅,再变成开阔的田野。阳光很好,晒在车窗上,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