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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清瀨。
明菜牵著明穗的手，敲响了藤原家的门。
明穗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头髮扎成两个小丸子，一进门就喊：“佳奈子姐姐！我来了！”
佳奈子从客厅探出头，手里捏著一包薯片：“快进来快进来，红白快开始了。”
母亲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年糕和红豆汤，放在茶几上。“明菜，你妈妈呢？”
“妈妈在家收拾。”明菜脱了外套，掛在玄关，“明穗闹著非要跟来，我就带她一起来了。”
“来就来，人多热闹。”母亲笑著摸了摸明穗的头，“明穗，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我要吃年糕！”明穗举起手。
藤原清逸坐在客厅角落，靠著暖桌，手里拿著一本书，没抬头。
明菜端著两杯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杯放在他手边，自己捧著另一杯，小口喝著。
电视里，红白歌合战开始了。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满屏幕都是华丽的舞台和闪亮的服装。
佳奈子和明穗挤在暖桌另一边，吃著年糕，嘰嘰喳喳地討论哪个歌手穿得好看。母亲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偶尔停下来看几眼，说一句“这个歌手年纪大了还这么精神”。
藤原清逸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多数时候在看书。但明菜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山口百惠出场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穿著一袭白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歌声清澈，带著一种不属於她年龄的沉静。
明菜捧著茶杯的手停了。
她看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山口百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她都看得仔仔细细。
电视里的掌声响起来，明菜才回过神，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藤原清逸合上书，转过头看她。她眼睛里闪过羡慕的眼神，“我將来也想去那里”。的眼神
他在暖桌下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明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以后你也会站在那个舞台上的。”他说。
声音很轻，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明菜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嗯。”她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红白播到后半段，明穗窝在佳奈子怀里睡著了，手里还攥著半块年糕。母亲把她抱到旁边的被炉里，盖了条毯子。
“明菜，今晚就住这儿吧。”母亲说，“客房收拾好了。”
“谢谢阿姨。”
明菜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头髮已经干了，披在肩上。穿著一件佳奈子的睡衣。
“早点睡。”藤原清逸说。
“嗯。”明菜应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清逸君。”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我也会站在那个舞台上。”
藤原清逸看著她。走廊的光线很暗，她的眼睛很亮。
“真的。”他说。
明菜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晚安。”
“晚安。”
1月1日，元旦。
明菜起得很早。她下楼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煮年糕汤了。
“新年好，明菜。”母亲笑著说。
“新年好，阿姨。”明菜走到厨房门口，“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坐著。佳奈子还没起呢，你去叫她？”
明菜上楼，敲了敲佳奈子的房门。
“佳奈子，起床了。说好去神社的。”
房间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唔......再睡五分钟”。
“佳奈子。”
“好好好，起了起了。”
佳奈子顶著一头乱髮打开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明菜酱，你这么精神......”
“新年嘛。”明菜笑了笑。
吃过早饭，三个人出了门。先送明穗回家。
藤原清逸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围著明菜织的那条深蓝色围巾。明菜穿著那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髮披著，发间別著那个浅紫色的发卡。
佳奈子走在前面，穿了一件红色的斗篷式大衣，围著那条鹅黄色的羊绒围巾，像个移动的灯笼。
“欧尼酱，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佳奈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都这样。”明菜替他回答。
“明菜酱，你现在这么了解欧尼酱了？”
明菜笑了笑，没接话。
冰川神社在清瀨的北边，坐电车两站，再走十分钟。
三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神社建在一片高地上，石阶两旁立著石灯笼，上面长著青苔。参道不宽，两旁的树在冬天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好多人。”佳奈子踮著脚尖张望。
“新年嘛。”明菜说。
排队的时候，佳奈子嘰嘰喳喳地说著新年的愿望——“希望这学期成绩进步”“希望欧尼酱下次回来给我带更多好吃的”。
“你就这点出息。”藤原清逸说。
“你管我。”
轮到他们了。
三个人並排站在赛钱箱前。佳奈子从钱包里掏出一枚硬幣，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明菜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在手心里攥了攥，然后投进去。双手合十，闭眼。
藤原清逸没有急著投钱。他站在她旁边，看著她的侧脸。嘴唇轻轻抿著，不知道在许什么愿。
他投了钱，双手合十，闭上眼。
参拜完，佳奈子拉著他们去抽籤。
“我要抽大吉！大吉！”她跑到签筒前，摇了好几下，掉出一根签。打开一看，上面写著“小吉”。
“小吉也不错。”明菜凑过来看。
“还行吧。”佳奈子把签文折好，塞进钱包，“明菜酱，你也抽。”
明菜拿起签筒，摇了摇。签掉出来，她捡起来，打开。
“大吉。”
“哇！”佳奈子凑过来，“上面写的什么？”
明菜看著签文，脸微微泛红，飞快地把签文折好，塞进口袋。“没什么。”
藤原清逸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欧尼酱，你也抽。”佳奈子把签筒推给他。
藤原清逸隨手摇了一根。
“大吉。”他打开。
“写的什么？”佳奈子凑过来。
藤原清逸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签文折好，放进口袋。
“写的什么嘛？”佳奈子追问。
“不告诉你。”
“小气。”佳奈子撇撇嘴。
明菜看著他，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抽完签，三个人去买护身符。佳奈子挑了一个学业成就的。明菜站在柜檯前看了很久，拿起一个“良缘守”，又放下。拿起一个“厄除守”，又放下。
最后，她挑了一个“开运招福”。
“帮我拿一下。”她把手里的护身符递给藤原清逸，又低头继续挑。
藤原清逸拿著那个护身符，看了看。“你挑这么多干嘛？”
“这个给你掛在宿舍，保佑你学业顺利。”她指了指他手里的“开运招福”。
藤原清逸看著她：“你给自己挑了吗？”
明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拿起一个“良缘守”，看了看，又放回去。
“算了。”她说。
藤原清逸没说话。他走到柜檯前，拿起那个“良缘守”，一起付了款。
明菜愣了一下。
藤原清逸把装护身符的小袋子递给她：“拿著。”
“可是......”
“你抽到大吉了。”他说，“不浪费。”
明菜接过袋子，轻声说了句“谢谢”，把护身符贴身收好。
佳奈子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两个，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样？”
“哪样？”藤原清逸问。
“不说了不说了，走吧，我饿了。”佳奈子转身就走。
神社外面有几家小吃摊。佳奈子买了一串烤糰子，明菜买了热甘酒，藤原清逸什么都没买。
“你不吃？”明菜问。
“不饿。”
明菜把杯子递过去：“喝一口？”
藤原清逸接过，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热乎乎的。
“好喝？”明菜看著他。
“还行。”
明菜笑了笑。
三个人沿著参道往下走。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石阶上，亮得晃眼。
走到电车站，等车的时候，明菜从包里拿出那个“良缘守”的小袋子，看了又看。
佳奈子站在旁边，假装没看见。
电车来了，三个人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明菜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凉。
藤原清逸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明菜没有挣开。她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和他的手扣在一起，十指相扣。
电车驶过一片空地，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佳奈子坐在对面，托著腮帮子看窗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日光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