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过得比想像中快。
藤原清逸在日本的最后几天,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去汉堡店看了帐本,和岸本敲定了分店的选址——清瀨站东口那家,年后就开始装修。去市川老师家吃了顿晚饭,老师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在临別时拍了拍他的肩:“有事打电话。”
剩下的时间,都给了明菜。
他们去商店街散步,在“阳光汉堡”的角落里坐著聊天,在藤原家的客厅里看录像带。明菜练歌的时候,藤原清逸就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起头,看她对著麦克风一遍一遍地练同一个音。
“清逸君,你不觉得吵吗?”明菜有一次停下来问他。
“不吵。”
“骗人。同一个音听几十遍,怎么会不吵。”
“你唱得不同。”他说,“每一遍都不一样。”
明菜看了他几秒,低下头,耳朵红了,继续练。
最后一天。
藤原清逸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东西不多,衣服叠好塞进箱子,书和笔记码整齐。书桌上,明菜写给他的那些放在一起,塞进贴身的口袋。
有人敲门。
“进来。”
明菜端著一杯茶走进来。
“还没收拾完?”
“快了。”
她把茶杯放在书桌上,在床沿坐下,看著他叠衣服。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一大早就要从家里出发。”
“哦。”明菜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衣服被叠好放进行李箱的沙沙声。
“明菜。”
“嗯?”
“你过来。”
明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藤原清逸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明菜没有挣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两人就这么站著,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明菜才轻声说:“清逸君,我会想你的。”
藤原清逸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也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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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菜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忍住了没哭。
“这次我不会哭了。”她说,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很认真,“上次送你的时候,哭得太丑了。这次不哭了。”
藤原清逸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明菜。”
“嗯?”
“你看著我。”
明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藤原清逸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
明菜整个人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清逸君......你......”
“我会想你的。”他笑了笑。
明菜低下头,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声音闷闷的:“你......你犯规。”
藤原清逸没说话,只是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晚饭是母亲特意做的,比平时丰盛。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谁也没提明天要走的事。佳奈子讲学校的八卦,母亲给她夹菜,父亲偶尔问一句美国的事。藤原清逸一一回答,语气平静。
吃完饭,母亲敲了敲书房的门。
“清逸,千惠子阿姨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明天走之前去家里拿点东西。她自己做的渍物,说让你带去美国吃。”
“好。”
1月5日,早上五点半。
天还没全亮,藤原家的灯就亮了。
母亲在厨房煮粥,父亲在院子里热车。佳奈子裹著被子坐在沙发上,眼睛还没睁开。
藤原清逸从楼上下来,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著明菜织的围巾。行李箱立在玄关,比来时轻了一些——礼物都送出去了,装回来的只有几本书和新的笔记。
“吃饭吧。”母亲把粥端上桌。
藤原清逸坐下,安静地吃完。
“妈,我走了。”
母亲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记得打电话。”
“好。”
“清逸。”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著车钥匙,“走吧。”
佳奈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光著脚跑到玄关,朝他挥了挥手。“欧尼酱,你要快点回来。”
“放假就回来。”
“说好了?”
“说好了。”
车子路过中森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门开著,明菜站在门口。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大衣,围著一条浅色的围巾,头髮还是蓬蓬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手里提著一个纸袋。
车停下来。藤原清逸推开车门,走过去。
明菜把纸袋递给他。“妈妈做的渍物。还有......这个是我做的。”
藤原清逸打开纸袋,里面除了两个保鲜盒,还有一条围巾。藏蓝色,比之前那条长一些,针脚更密更整齐。
“之前那条织得太急了,线都没藏好。”明菜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这条我拆了好几次......你到了美国再戴。”
藤原清逸没有说谢谢。他把纸袋放进车里,转过身,看著明菜。
“明菜。”
“嗯?”
“我走了。”
明菜点点头。
藤原清逸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比昨天凉了一些。微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著清瀨冬天早晨特有的清冽。
“再见。”
“嗯。”明菜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没有哭。“再见。”
藤原清逸鬆开手,转身上车。车门关上,引擎声盖过了风声。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明菜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藤原清逸从后视镜里看著她,站在晨光里的身影越来越小。中森家的门口,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转回头,看著前方的路。
父亲握著方向盘,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明菜那孩子,一大早就等在门口了。”
藤原清逸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川神社的“开运招福”护身符。
成田机场,上午八点。
值机、託运、安检。每一步都很顺利。
藤原清逸站在安检口的队伍里,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出发大厅的玻璃门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著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他从前不会这样。以前的送別,他都站在车里,发动引擎等著。
藤原清逸朝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安检通道。
候机厅里,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明菜给的护身符,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贴身的內袋。
又从大衣內侧拿出那张今天早上在枕头底下发现的信纸。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摺痕很深——像是折好了又打开、打开又折好,反覆了好几次。明菜的字跡,一笔一划还是带著那种认真到近乎用力的感觉,有几个字被手指蹭得微微模糊。
“清逸君,你走了以后,我会好好练歌,不会偷懒。你不要担心我。你在美国也要好好的。注意安全,夏天回来的时候,我会唱新歌给你听。——明菜”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淡黄色的痕跡。
藤原清逸看了两遍,把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放在护身符旁边。贴身的口袋里多了几样东西,鼓鼓囊囊的,但他不觉得重。
登机广播响了。
他站起来,拎起隨身行李,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舷窗边,看著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东京的街道变成灰色的网格,变成棋盘一样的格子,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他放下遮光板,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东京的高楼,不是好莱坞的繁华,而是清瀨。是中森家门口那个晨光里的身影。那双亮亮的、没有哭的眼睛。
还有那句——“再见。”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个贴身的口袋上。
那里装著冰川神社的护身符,装著明菜的信,装著两条织得不太完美但很温暖的围巾,装著这个假期所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