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上午,閆解成在侨匯局附近轻轻鬆鬆又收了一千多块的券。然后去电报局发了封电报——这边收的侨匯券自己处理不了那么多,上海那边会有人过来取,只不过转手的价格要低一点。但比起他的收购价,已经赚了很多了,这些年吃过的亏让閆解成知道,人不能太贪心。
下午,提供消息的人领著他去看了沙井胡同的房子。房主也实诚,说自己下放这几年房子一直没人管,有些破败。閆解成也没挑——他知道自家现在这情况,正需要低调。两边很快商量好价格,三间房子人家要两千四。
閆解成把房主拉到一旁聊了会儿,又把提供消息的人也拽过来嘀嘀咕咕了一阵子。没一会儿,三个人都高高兴兴地出来了——閆解成高兴,房主也高兴。閆解成按两百块钱换一百侨匯券来算,两千四的房钱折成一千两百块的侨匯券给了房主。
房主正愁没地儿换侨匯券呢,他买好多东西都得用这个,这下子难题解决了。閆解成还额外保证,以后想换还可以找他。
提供消息的人看见两边都高兴,饶有深意地看了閆解成一眼。閆解成也不吝嗇,五张大团结——五十块钱,已经塞进了他口袋里,提供消息的人立马喜笑顏开。
他最怕的就是两边直接联繫上,把自己从中间挤出去。没想到閆解成这么敞亮。以前也没听说他这么敞亮啊,看来人还是得去外面闯一闯。
送走房主,閆解成打量起这三间房。外面倒不用大收拾,不过房顶的瓦得换一换,里面的炕也得重新盘。
他索性看了看提供消息的人,直接把活交给他找人干,到时候自己给钱。那人也很爽快地应了——本来他就想揽这个活,自家孩子最近回来了正愁没活干呢,接了还能多赚点。
两边商量好价钱,约定一个星期以后交房。
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每天上午在侨匯局附近转悠,下午就去各处转转。一个星期后,房子收拾好了。他看了一遍,收拾得也只能说马马虎虎,但住人是没问题了。
他这才去了医院。
閆埠贵也是这几天才从闺女嘴里听说閆解成回来了。对这个大儿子一直不来看自己,他本来还有些耿耿於怀。今天见到閆解成,看著他花白的头髮和比从前老相了不少的脸,阎埠贵心头那点怨气也就散了。
“老大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閆埠贵拉著閆解成的手,使劲晃了晃。
閆解成也有些心酸:“爸——”
“好了,不说了。解放说你最近在外面忙,忙啥呢?”
“爸,我就是给別人跑跑腿。”
“可千万不敢再干什么犯法的事了,知道吧,解成。”
“知道了,爸。”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閆解成去找大夫问了问閆埠贵的病情,主要是身体亏空,大夫让吃点好的喝点好的,閆埠贵也不听,所以每回大夫看见他都头疼。
好在这次閆解成听完直接做主,让大夫给开点管用的,贵一点也行。大夫都有些不习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姓閆的一家人里头,怎么突然冒出个大方的主儿。
过了两天,閆埠贵能出院了,閆解成直接把人从医院接到了新买的三间房那边。
“爸,这房子是我买的。”
閆埠贵睁大眼睛,有些不相信:“解成,这真是你买的?不会是你租来骗我的吧?”
“那肯定不会。”閆解成拿出房產证,“您瞅瞅,上面写的谁的名?”
“哎哟,老大,你可真出息了!”閆埠贵的手都有些抖。
杨瑞华也是满眼泪花。自家老大出息了,自己的苦日子也算熬到头了。这些年,別人家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们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一毛钱花。
当天晚上,閆家人难得凑到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閆解成说了自己的打算:以后阎埠贵两口子就住这儿,他给养老。至於九十五號院的房子,閆解放住一间,给閆解旷一间,閆解娣也这边来。他以后给妹妹备份嫁妆嫁出去,閆解放跟閆解旷娶亲,他也给贴补点钱。
閆解放和閆解旷一听老大还给贴钱,当场就感谢起来,满口大哥长大哥短,再也不提大哥这些年不著家的事。
很快,閆家老大挣钱了、把閆埠贵和杨瑞华接出去享福的消息就传遍了院子。院里有人找閆解放兄弟打听,俩兄弟也不回答,但私底下的动作倒是麻利得很——閆埠贵家的房子被兄弟俩彻底分开了,一人一间,已经开始找人收拾了。
閆解放还花重金在街上找了媒婆要相亲。只不过因为他那掏大粪的职业,再加上那股醃进骨子里的味儿,好几个媒婆都没接他的委託。但现在四九城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说不定还真有人愿意嫁给他——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有一份正式工作,更何况閆埠贵搬去閆解成那边以后,他跟閆解放一人一间的房子也算个加分项。
倒座房里头,於丽开始愤愤不平了。就连院里最破落的閆家都重新抖起来了,刘光天还是每天只能在火车站扛大包。
这天晚上,两口子的矛盾终於再次爆发。
“刘光天,我嫁给你算是这辈子最倒霉的事!福一点没享著,跟著你净受苦了。我那时候怎么瞎了眼才看上你的?那会儿还嫌人家閆解成不好,你看看人家现在,钱挣上了,爹妈也知道接出去伺候了!”
这话算是扎进了刘光天的心窝子,他一改往日的窝囊,也跟於莉吵了起来:“老子再不济,也比閆解成那傻屌强!”
於丽一看——你挣不到钱还跟我吵?真是老娘给你惯的!直接挥著指甲就上去了。可她哪里是刘光天的对手,很快就被两巴掌扇到脸上。
於丽见形势不对,只能从家里跑出来。可大晚上在大街上晃荡,回娘家吧,又白白让老两口担心。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於海棠家能去,於是她摸黑朝於海棠家走去。
沙井胡同口,閆解成今晚上约了一个换侨匯券的,等换完天已经黑了。他赶忙往沙井胡同里走,到胡同口“哐当”一声,又撞倒了个人。
等他爬起来一看——乐了,撞倒的还是於莉。
於莉脸上有红印子,眼角掛著泪痕,閆解成霎时就明白了:“於丽,家里受委屈了?”
“没有没有——”於丽还强自挣扎。
“还给你爷们留著脸吶!”閆解成指指她脸上的红印子:“红印子都在呢。”
於丽这才绷不住了,眼泪涌了出来。
“咋了?光天打你了?”
“刘光天他不是人!”於丽哭著说,“挣不来钱还打我,这日子完全没法过了。”
没法过也是你自己选的,閆解成腹誹一声,“这么晚了,准备上哪?”
“我去海棠家,”於丽说著话,肚子却咕了一声!
閆解成看了看她,嘆了口气:“巧了,我也没吃饭。走,找个地方我请你吃点!”
等到了饭馆里,閆解成颇有心机地点上一瓶酒。饭吃完,酒喝乾,於丽也彻底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