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儿林深处,一片粗陋的营地就藏在几棵老树之间,
篝火余烬冒著细烟,几只酒罈歪倒在地,
一个乾瘦的山贼蹲在火堆旁,愁眉苦脸,搓著手,抬头望向对面那个魁梧的身影。
“达哥,咱现在可怎么办?”
达贾坐在火堆对面,粗壮的胳膊搭在膝上,
他盯著半死不活炭火,满脸阴沉。
“你们几个废物,连个娘们都抓不住。”
达贾一脸阴沉。
这几个废物,连个娘们儿都搞不定。
早知道眼前几人蠢成这模样,
当初在碗子山的时候跑路,就不应该带著他们。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达贾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乾瘦山贼缩了缩脖子:
“这也不能全怪咱们啊,谁知道那娘们嗓门那么大,一下子就惊动了村里那些人。”
“是啊达哥,”
另一个山贼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嗓门,
“那村子里如今警觉得很,家家户户都备著傢伙。咱就三个人,硬闯怕是不成。”
“再说,咱非得抓那个娘们不可吗?”
听著这两人的话,达贾气笑了。
若非这两个蠢货手脚不利索,那天夜里他就已经把兰儿抓到手了,
何至於窝在这猴儿林里!
“说什么废话!”
“现在娄爷的人接手了碗子山,咱们根本回不去,只剩投奔李爷一条路了。”
“既然是投奔,空手怎么显得出我们的诚意?”
说到此处,怒意翻涌上来。
达贾深吸一口气。
把怒火压了回去。
还不能翻脸。
眼上他还需要眼前这几个蠢货。
他將语气放缓了些:
“我特地去打听过了,李爷最近四处抓了不少年轻的小娘子。”
“就凭清河村那娘们的姿色,只要我们能把她献给李爷,还愁以后没有我们兄弟的好日子?”
说到这里,达贾想起了前天夜里看见的那个娘们的姿色,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说实在的,那娘们长得真好看,是他喜欢的类型,
只可惜自己不能享用。
“嘿嘿,达哥说得是!”
几个山贼连忙点头,脸上愁容一扫而空,换上一副笑容。
篝火噼啪炸开几粒火星,他们围在一块儿。
丝毫没有察觉林中两道人影已从树荫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哟呵,想不到碗子山上还有些漏网之鱼啊。”
一声轻笑从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几个山贼的笑声戛然而止,齐刷刷扭头,警觉起来。
“什么人?”
达贾迅速拿起地上的双斧,警惕地看向四周。
宇文逸从树影中缓步走出来:
“倒是没料到碗子山上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手中长剑出鞘,斜指对面:
“碗子山逃了条命,不寻个角落安分活著,倒又干起这缺德勾当。”
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达贾眼神一阵惊惧。
这张脸,这柄剑!
还未开口,身后那几个山贼已替他喊了出来。
“不好了大哥,是、是宇文逸那个煞星!”
又一道人影从宇文逸身后走来,赫然是莫问。
“还、还有武当的人!”
“闭嘴,老子眼睛还没瞎。”
达贾阴沉地看著眼前二人:
“妈的,拼了。”
“弟兄们,想活命的就多给老子打起精神,杀了他们。”
整个人如困兽般挥著双斧扑了上去。
这个时候只有往前冲了,想逃跑根本不可能。
看著眼前衝上来的达贾,宇文逸正眼未瞧,
手腕轻转,长剑只是隨意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撞上达贾的双斧。
两柄板斧脱手飞上半空,达贾更是被那道剑气抽飞,
在空中倒飞回去的达贾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这三个蠢货,以为卖了自己就能跑掉吗?
三个山贼此刻已跑出了数十丈远,
“达哥,你再撑一会儿,我们去给你找援兵!”
“一定要撑住啊,达哥。”
几个山贼边跑边说道。
“抱歉,此路不通。”
不知何时,一道白色的身影负手立在林径中央,道袍被林风吹得微微拂动。
剑光在林荫下一闪。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闷响。
三具尸体扑倒在地上,惊起的落叶落回他们身上,再无动静。
倒地后的达贾浑身剧痛,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歪著头,看见那三个蠢货几乎同时倒在莫问剑下。
嘿,丟下老子,
你们也跑不掉。
一道剑光掠过。
达贾眼前一花,接著便看见了一具无头尸体。
那尸体身形胖大,脖颈冒著血。
“好眼熟。”
这是达贾心中最后的念头。
莫问还剑入鞘,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颗头颅,一声嘆息。
“师弟,你的手未免太快了些。
莫问有些无奈,看著眼前的宇文逸
他还没问出这群山贼口中的李爷,娄爷都是什么人呢。
“嘿嘿,一时手滑。”
宇文逸收剑入鞘,朝莫问笑了笑。
莫问看著他,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终究不是什么大事。
莫问看著他永远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群山贼方才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
事过留痕,风声总会从別处漏出来。
等回了武当稟明师父,顺著这条线往下查便是。
“头一回出任务,难免有疏漏。”
他走到宇文逸身旁,
“我们行走江湖,重在侠义,很多时候,並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找出前因后果,只需问心无愧即可。”
宇文逸收敛了笑意,点头:
“师兄说的是。”
莫问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营地,
“此间事了,先回清河村。”
清河村的河滩上,日头晒得水面泛著波光。
铁蛋趴在河滩边的草丛里,两只眼睛盯著水面。
河水清浅,能看见几尾鯽鱼游动。
“嘿,今儿个多捞几条,给娘燉一锅好汤。”
铁蛋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
他没注意到,一只泛著暗金色光泽的蝎子正顺著草叶缓缓爬下来。
河水轻轻涌动,几尾鱼受惊似的散开又聚拢。
少年瞅准时机,猛然伸手探入水中
“哗啦”
一条巴掌大的鯽鱼被他稳稳握在手里!
鱼尾拼命甩动,甩了他满脸水珠。
“哈哈,得手了!”
铁蛋举起鱼,水珠顺著胳膊肘往下淌。
浑然没有察觉那只蝎子已爬到他赤裸的脚踝边。
噗嗤。
“哎哟!”
一声痛喊。
少年慌忙將手中的鱼丟下,转身看向脚边。
一只暗金色的蝎子正迅速钻进石缝,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脚上多了一个食指大小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红。
起初並不怎么疼,他揉了揉。
正要把脚收回来,天忽然开始旋转。
河滩,水面好像搅成了漩涡。
他晃了晃,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模糊的视线尽头,远处的村道上似乎有两个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