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逸靠在青竹下,叼著根野草,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不远处。
上官虹正与商葶薴说著话,竹影在她们肩头轻轻晃动。
上官虹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又转回,语气里带几分好奇:
“商姐姐数年前仗剑江湖,后来却一夜之间销声匿跡,可是有什么缘故?”
“说来见笑。”商葶薴有些感嘆,
“那时阅歷尚浅,孩童心性,加之尚未承接药圣之位,便外出闯荡了几年。”
“后来家师辞世,我接任杏林会主,自当以岐黄为本、悬壶为任,便不再过问江湖事了。”
上官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自身衣角,踌躇了片刻。
似乎接下来的话语有些难以启齿,但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宇文逸,隨即下定决心。
“我听闻姐姐当年有一手寓医於剑的针剑之术,可御剑气为针,行针灸之法医病去害。”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上官冒昧,不知姐姐可否传授此法?”
商葶薴眨了眨眼,目光从姣好女子微红的耳根扫过。
又不著痕跡地飘向远处那个的少年,眼底浮起別样意味。
“唔,这套武学是我钻研以气祛病之法时琢磨出来的。”
“虽有医治他人之效,但以江湖比斗而论,只能算作二流。”
听闻这话,上官虹连忙说道:
“行走江湖,难免有受伤的时候,是以想有一技可以医治自己和……和他人。”
看著上官虹这般窘迫模样,商葶薴终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杏靨梨涡,巧笑倩兮,竟教上官虹一时看得痴了。
商葶薴眨眨眼,忽地凑近上官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狡黠:
“噢!原来是这样~”
上官虹耳根倏地红了,还没来得及辩解,商葶薴已退后半步,神色认真起来,
“不过你若真想以此疗伤救人,总归要从岐黄之理学起。”
“此剑法脱胎於九针十二原,故而有套『四关十二原经』的內功心法为辅。五臟有六腑,六腑有十二原,十二原出自四关……”
声音渐低,竹影与风声交错。
上官虹听得入神,那份窘迫不知不觉消散。
良久,上官虹走回宇文逸身边,神色已恢復如常。
“宇文少侠,我们走吧。”
说完便转身先行。
宇文逸点点头,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间看过她耳后
那里还残留著一抹粉红。
半日后,青木坊。
听完上官虹的讲述,慕海棠有些惊讶,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湖边看风景的宇文逸。
“不曾想,你仅是去取些青竹,居然就遇到这些事情。”
上官虹也有些无奈,不过隨即正色道:
“上官虹已將青竹取来,请问前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慕海棠接过青竹,指尖刚触上竹身,神情便微微一顿。
將青竹捧到眼前,细细端详。
竹节匀称,翠色慾滴,的確品质不错。
可竹身中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却让她的心神轻轻一颤。
“咦。”
青竹那股生机竟顺著她的指尖渗入经脉,像一泓暖泉滋润起来。
“这青竹,怎会有如此生机?”
上官虹被她这声惊嘆弄得一愣:“有什么不妥吗?”
“不,並无不妥。”
慕海棠的目光仍在在竹身上,修长的手指沿著竹节一节一节抚过。
每一节都回应以更浓郁的生机。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自觉上扬,端庄温婉被喜悦代替,
“是这品质太过优秀了。”
生机盎然,內藏神机,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材料。”
慕海棠將青竹小心收起,抬眼看向上官虹,
“上官师侄,这么好的材料,若只做成剑器,反倒有些可惜了。”
“我替你製成一物件,好不好?剑器我会另挑一把更好的给你。”
慕海棠的身影刚消失,司马铃便倏地扑到上官虹面前。
仰著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上官虹,满是对外面的好奇:
“虹姐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带铃儿出去玩儿呀?”
上官虹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铃儿乖,等时机到了,慕坊主自然会让你出去的。”
“哦。”司马铃眼中的光暗了一瞬。
不过落寞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目光忽地落在远处湖边身影上,眼底重新亮起。
“虹姐姐,你跟我讲讲,你跟宇文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上官虹被问得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湖边。
湖风正拂过少年的衣袍,他背著手站在那里,望著湖心粼粼波光。
侧影被日光剪裁得修长而沉静。
上官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我好像听见有人提我的名字?”
宇文逸忽然转过身,正对上上官虹的目光,笑著看向他们二人。
司马铃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旁,仰著小脸,乖巧模样和方才判若两人,
“宇文哥哥,你讲给铃儿听嘛,你跟上官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嘛……”宇文逸低头看著她那副认真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说来话长。”
宇文逸俯下身,在司马铃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姑娘一边听,一边拿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往上官虹身上看,
眼神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哇塞!”
“虹姐姐这么厉害!”
她小嘴微张,断断续续地发出惊呼。
上官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抬眼,恰好对上司马铃又一次偷瞄过来的目光。
小姑娘躲在宇文逸肩后,不让上官虹看到。
“你们在说什么呢?”上官虹终於忍不住问道。
司马铃从宇文逸身后探出,笑嘻嘻地瞅著她,又不说话。
宇文逸脸上掛笑意,也不答话。
上官虹抱起胳膊,耳根不由自主微微发热。
司马铃正要再问一些,一道声音传来,
“上官师侄,你来试试这个。”
慕海棠已托著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走到近前,剑身映著湖光,泛起一层清冽的寒芒。
她將剑递与上官虹,顺势瞥了踮著脚尖准备开溜的司马铃一眼。
“铃儿,今天的课业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