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虹站在湖边空地上,剑尖斜指地面,
一迈步,左脚便踩上了右脚尖。
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绊倒。
碧青的身影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动弹。
这可比游歷江湖难多了。
“喂喂餵!”
上官虹忽然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盯著不远处跟司马铃凑在一起的宇文逸,
“我知道我的剑舞很生硬,可你也不用这副表情吧。”
宇文逸被她瞪得背上一凉,连忙压下笑意。
“上官女侠,这剑舞学得如何了?”
“不怎么样。”
上官虹嘆了口气,挽个剑花,归剑入鞘。
“坊主將舞步教给了我,可我从小到大没学过歌舞,更別提剑舞了。”
一旁的司马铃托著腮,看著上官虹发愁的脸,忽然歪头问道:
“虹姐姐,铃儿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师父和姐姐都说碧波门跟咱们青木画舫同出一脉,可既然是同一脉,为什么你们不用学跳舞呢?”
这个问题她搁在心里好久了,终於问了出来。
明明是一家人,学的为什么不一样呢?
上官虹被问得一愣,一时竟答不上来。
对呀,祖师婆婆为什么会设下这种规矩呢?
宇文逸难得见她手足无措,露出笑意。
“的確有些奇怪,既然同出一脉,为何修行的方式会截然不同呢?”
司马铃坐下,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眨著眼睛看向上官虹:
“虹姐姐,我们画舫所有姐妹,都得先学会这曲剑舞才能学別的武功哦。”
宇文逸靠在柳树下,听到这里偏头看向上官虹:
“这样说来,碧波门的考验应该不是让画舫弟子学剑舞吧。”
上官虹点了点头:“碧波门所留遗训,是让画舫弟子先修成剑器,再修习碧水剑法。”
话音刚落,司马铃便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圆:
“啊?”
她掰著手指头,“学会剑器就要好久好久,再去学碧水剑法。”
“这根本是刁难人嘛!”
司马铃跳下来,跺了跺脚。
“这破规矩,不就是存心不让人过关吗?”
宇文逸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的確。无论是碧水剑法还是剑器,都算得上乘武学,真要修习起来,非数年苦功不可。”
“就是就是。”
司马铃连声附和,脑袋跟著一点一点。
隨即腰身一旋,便抽出腰间佩刀比划出碧水剑法的架势。
“若是只学个外表,倒也容易,可又怎有虹姐姐这样轻柔铃动呢?”
上官虹看著使用出碧水剑法的司马铃,眼中震惊:
“铃儿妹妹,你以前学过碧水剑法吗?”
“没有呀,我只是之前跟姐姐交手的时候才看过这种剑法。”
司马铃晃了晃小脑袋,坐了下来,
“虽然铃儿使得像模像样,可铃儿知道这和姐姐的碧水剑法还差得远多了”
“铃儿使出来的只是……”
说到这里,司马铃小手托著下巴,指尖轻点著腮边。
眉头微皱,像是想说出什么词来,煞是可爱。
“怎么说来著?”
“徒具其表。”
听到这话,司马铃眼睛一亮,
“对对对!”
隨即看向一旁的宇文逸,眼里带著崇拜:
“宇文大哥懂得真多,铃儿就想不出这个词来。”
“像铃儿这样徒具其表的剑法,显然是过不了考验的。”
上官虹听到这话有些无奈:
“虽说是徒具其表,可只是见过一遍就能……”
看来坊主说铃儿妹妹天资上乘已经是谦虚了。
只看了一遍,用刀使出剑法。
更重要的是自知。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这份自知之明,比天赋更让人心惊。
上官虹將无奈轻轻压下,细细沉思:
“师父曾言,两派確有花费数年光阴强行修成两门武学的人。”
话音稍歇,脚尖无意识地在地面上轻划,
“那几位前辈,无一人能通过第二场考验。”
司马铃好奇地歪过头,“虹姐姐,第二场考验又是什么?”
“以对方的武学击败对方掌门。”
“啊?”司马铃发出惊呼,有些不可置信,
“那虹姐姐岂不是要用剑器打败我师父?”
“可师父每天都在练剑器呀,练了这么多年,虹姐姐怎么比得过?”
司马铃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考验呢?
这不是为难人吗?
想不通。
司马铃秀眉拧起,越想越觉得这规矩简直不讲道理。
“祖师婆婆真坏。”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隨即眼珠一转,忽然亮了起来,“对了,除非是师傅不在了,虹姐姐和铃儿比试。”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小脸垮下,
“不行不行,铃儿学剑器也比虹姐姐早好多年呢。”
司马铃嘴中嘀咕著,细想细想:
“除非是铃儿再也不练剑器,这样才能让虹姐姐追上来。”
看著掰著手指左右互搏的司马铃,上官虹瞧著她这副模样,轻声道:
“铃儿妹妹真的是太可爱了。”
同时也暗自嘆了一口气:
“掌门自是当代对两派武功成就最高之人。双方使用同样的武学,起步时间却差了十年甚至数十年,又如何能胜呢?”
上官虹握剑静立湖边,湖风漫捲,衣袂悠悠飘动。
一声轻嘆留在眉眼,恍若湖上薄雾,欲散还凝。
“或许祖师婆婆另有深意。”
宇文逸的声音传来,温和而认真,
“修习只是表面,凌波仙子暗藏的真意才是关键。”
“当局者迷,上官女侠不如再练一遍剑舞,我与铃儿在一旁看著,说不定能瞧出些门道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目光却多停了一瞬。
绝不是想再看一遍青涩的剑舞。
好吧,还是有点想的。
这个时期的上官虹,以后可未必能再见了。
可要好好欣赏欣赏。
上官虹眼神不善,看著眼前的宇文逸。
总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问题,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只好应付下来:
“唉,就听你的好了。”
然后手中长剑挥舞,按照坊主所教导的舞步,一步一步拆解。
可记得是一回事,身体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果然不出上官虹所料,光是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僵硬,更別说在一旁看著的宇文逸二人了。
宇文逸靠著树,嘴角弧度压了又翘,翘了又压,最后定格在一个极为正直的表情上。
不过可惜,
上官虹余光扫过去,正好捕捉到一丝没来得及收的弧度。
说实话,有点想打人。
眼看上官虹即將爆发,宇文逸连忙说道:
“我明白了,上官女侠,这剑舞並不是单纯的舞蹈,而是一门极巧妙的通过舞步引导內息运转的功法。”
说著,他向一旁的司马铃眨了眨眼:“对不对?铃儿妹妹。”
司马铃正看得认真,闻言用力点头:
“对呀!青木画舫的武功都是从剑器里演化出来的,因为剑器就是导气运剑的根本呀!”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眨了眨眼,
“咦,宇文大哥,你的脸为什么贴在地上了?”
上官虹拍了拍双手,弹去指尖的灰尘。
嗯,心情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