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砾城外的大门前,滚烫的沙子直往鞋里钻。
“入城税成年人二颗下品灵石,老幼减半。”
城门口的守卫穿著厚重的布甲,大声吆喝著。
“拿去吧。”小欢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摸出四块灵石,脸都皱成了包子。
周成垣看著这小丫头肉疼的模样,笑著拍了拍她头上的破头巾:“別抠抠搜搜了,哥以后带你赚回来。”
突然,天空黑了下来。
“轰隆!”
“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啊?”旁边有人感嘆。
接著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黄沙尽头炸开。
“黑...黑沙风暴来了!快进城!”人群里有人撕心裂肺地喊。
地平线上,暗黑色的沙壁捲起百丈高,像一堵坍塌的铜墙铁壁,眨眼间贴著地面推了过来。
“风暴来了!鸣金!通知东南西北四门关城门!”老兵的喊声炸了锅。
几百斤重的青石城门上符文运转,几丈厚的玄武岩在刺耳的摩擦声里开始自主关闭。
“走!先进城!”
墨循一下运起灵力,扯著两人就往里挤,迸发出半米的屏障把风沙挡在了外面。
“让我先进。”
“我先!我是天工师!”
“啊,我的车!”
城门口瞬间炸开了锅。上万名低阶修士和流民挤在一起往里冲,天工师纷纷亮起单薄的灵力屏障,顶著身前的妇孺往里插,沉重的大车当街侧翻,踩踏的惨叫被风沙扯得变了调。
在墨老的威压护持下,三人有惊无险地挤进了大门內侧。
“师父,我们进来就安全了吗?”周成垣看著眼前的惨状不禁担心地问道。
墨循盯著城门的符文阵法,皱著眉:“不好说,实在不行,我带你们跑。”
城外的惨叫声和砸门声更响了,伴隨著守卫的喊叫。
“北门关闭!西门关闭!南门关闭!”
只剩这最后一座东门,也已经关上了大半。
剩下的人更疯了,拼了命往门里挤。
“老婆!狗娃!誒,小兄弟你看见我老婆和孩子了吗?”
一个呼吸急促、满头大汗的汉子迎面跑过来,一把抓住周成垣的胳膊。
“你看见我老婆和孩子了吗?”
周成垣认出了这汉子,正是刚才排在前面的,接著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刚才挤得太厉害,可能被人群衝散了。”
大汉听到,转身冲向城门缝,整个人有些崩溃。
“老婆!你们在哪啊!”
汉子的大喊在大风里转了几个弯,传到了城门楼上正在指挥的红衣男子耳中。
“喊什么!”城楼上的红衣人探出头,喊:“我是城主府总管曹时济!你老婆孩子什么特徵!”
红衣管家俯在城头,一边指挥守卫顶住,一边大声询问。
“我老婆灰葛布短袍!抱著白布裹的婴儿!”
一个正在门缝处看守的城卫好像发现了什么大声回应道。
“曹总管!在门外!”
大汉跟著城卫的手指看去,距离门洞三十米开外的沙地上,一个灰袍妇人抱著孩子瘫坐在那里。
她的右脚呈九十度左右弯曲明显是被踩断了,疼得脸色发白,正拼命抱著孩子往门洞方向爬,却动弹不得。
风暴的先头风墙已经到了。
“谁能救救我的老婆孩子啊!”大汉跪倒在地上,朝著周围那些袖手旁观的修士拼命磕头。
周围的散修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在天灾面前多动一步。
周成垣一把拉开身上的麻绳,把银锤和背后的布包往小欢怀里一塞。
“老师,把我扔出去!”
墨循眉毛倒竖,一巴掌拍在石柱上。
“臭小子你不要命啦?为了一个鸡蛋,你要把命也送出去?”
“是两颗鸡蛋!”周成垣死死盯著门外快要被沙子埋了的妇人,语速极快,“两颗鸡蛋,换两条命!老师快!不然真来不及了!”
墨循看著弟子眼里的执拗,嘆了口气,大骂了一声。
“臭小子,你自己想好了!”
老头五指一拢,抓起周成垣的后衣领,体內力道瞬间爆发,在人潮中,硬生生划出一道劲风,把周成垣像炮弹一样从两尺宽的门缝里扔了出去。
城楼上的曹时济看得分明,当即大喝。
“减小灵力输出!让这位义士救人!”
周成垣在地上翻滚了三圈,卸去坠地的劲力,不偏不倚落在了灰袍妇人身边。
妇人脸色煞白,满嘴都是沙子,在地上挪不动,看见有人来,哭著把怀里大哭的婴儿往他怀里送,哭著说:“小兄弟!我走不了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两个鸡蛋,换一条命,太亏了,你们一个都少不了!坐稳了!”周成垣把孩子推回去,一下背起妇人,把孩子抱在怀里。
“哥!快走!风暴要过来了!门要关上了!”小欢的喊声从门里传过来。
周成垣抬头。身后的黑色沙暴已经变成了一堵连结天地的墙,正带著的雷鸣拍击过来。
他没有退路。
周成垣咬著牙,自言自语:“只能赌一把了,之前加重力能把人钉住,按理来说减点重力,应该就能跑得更快了?”
脚底下的涌泉穴一下亮了,一道波纹从他身上散出去。
“镇压吧!金字塔!重力控制!!”
重力反向拉扯。
身上的妇人和孩子仿佛失去了自重。周成垣感觉双腿轻得像羽毛,在沙地上狠狠一蹬,身体化出一道近乎虚幻的影子。
“哥!还有五十米!三十米!风过来了!快!”小欢的喊声都劈了。
十五米...五米...
“关门!全力闭合!”曹时济在城楼上咆哮。
“哐当!”
在城门彻底关死的最后一秒,周成垣贴著地面,生生滑进了门洞里。
城门合拢,万千吨的风沙拍击在石门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周成垣摔在地上,衣服碎成了条。大汉扑过去抱住老婆孩子,不停给周成垣磕头,牙齿打颤:“谢谢仙师...谢谢小神仙...”
周成垣摔在地上,喘著气笑:“走吧,快去安全的地方。”
小欢跑过来扶他,帮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哥你嚇死我了!”
墨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城门顶上那开始震颤的大石块,脸色冷得像冰。
“別笑了,事情还没结束,这大门,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