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纳八荒风雷意,化风一瞬扫平川。”
“呼啸吧!风行鼓风匣!化风!”
两道流转著耀眼青光的风刃,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自虚空中暴射而出!直奔老四那条正握著弯刀砍落的手臂。青光掠过,老四的整条右臂连同弯刀在一瞬间被齐根削落,重重地砸在带血的泥地中。
老四握著喷血的断臂,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痛呼:“啊啊啊!我的手!”
而另一道风刃则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擦著石柱划过,只听两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绑缚在小欢和小蔡身上那大拇指粗细的铁链在瞬间应声而断,断铁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就凭你们,也敢在老夫面前杀人?”
墨循手持大风歌的身影自门外阴影中缓缓踱步走出。
周成垣惊呼:“老师!你终於来了!”
墨循终於是完成了救援来到了战场!
老人的左手手中,一尊由纯净风属性灵力聚成、散发著耀眼蓝光的风行鼓风匣內景虚影正在疯狂地吞吐著周围的空气。大股大股的风流在他的周身匯聚,眨眼间便化作了数十道锋利无匹的半透明风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盘旋在半空中,右手斜握青色长剑大风歌瀟洒至极!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墨循脸上的汗珠也在一滴滴地滚落。
涂山和刚在地上捡回一条命的老四挣扎著爬起来,在这股排山倒海般压落的恐怖威压下,他们只觉得体內的神穴一阵阵沉闷作痛,甚至连运转体內的碎岳蚁和钢蛇鞭內景都变得涩滯无比。
“石明轩这个杂碎坑我们!”涂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老四。
老四强忍著断臂的剧痛,也与涂山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老子跟你们拼了!”
涂山和老四猛地一掌拍在身前那块满是裂纹的黑色石板上。
大殿地下隱藏的生铁铁索骤然绷紧,在周成垣和小蔡根本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两道原本被风刃斩断的铁链被地下的暗卡强行收紧,直接將受伤的小蔡和呆立在原地的小欢,硬生生拉扯到了两人的身前。
墨循眼神一变,几乎在同一时间屈指一弹,数道风刃爆射而出。然而,那少了一只手的老四面色狰狞地低吼一声,体內的重甲盾牌內景在一瞬间横亘在身前,用自己的本命防御强行在半空中阻挡了风刃一秒。
虽然只有一秒,却已经足够了。
涂山满脸是血,一只毛茸茸的粗壮手臂如铁箍般死死勒住了小欢那稚嫩的脖颈,一柄锋利的铁刺死死抵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压出了一缕细微的血线。他的身侧,老四那柄带著血的钢刀也重新架在了小蔡的喉咙上。
“老辈子!你的风確实快,但快得过老子的刀吗?”
涂山沙哑地疯狂咆哮,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你再往前一步,这两个小畜生立刻人头落地!想要他们活命,就放我们走!”
小欢在涂山的怀里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白皙的脸上满是泥污,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成垣,用力摇了摇头。
墨循吸了一口气,乾枯的手掌微微颤抖,手心里凝聚的数十道风刃在冷风中缓缓散去並收起了大风歌。
涂山见老头收了武器和神通,提在嗓子眼的心臟这才稍微落回了胸腔。他啐了一口血唾沫,眼珠子一转,开始打起了商量:
“老先生,咱们打个商量。我们天鹰堂兄弟也是受了沙砾城石明轩那个废物的蛊惑才接的这趟活路。要是兄弟们早知晓您是这等隱世高人,借我们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对您和您的高徒出手!今天这事是个误会,只要您放我们哥俩一马,兄弟们回去就带人亲手把石明轩那老狗的项上人头送过来,给您消气,您看怎么样?”
涂山嘴上虽然说得极为诚恳,可他那藏在老四身后的左手,却在疯狂地捏著繁复的手印。他很清楚,以这老头的通天实力,今天即便能放他们走,以后也绝无生路,唯有找机会拉个垫背的换命,才是荒原沙匪的本色。
周成垣在一旁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手心里的短柄银锤有些不受控制地颤动。他悄无声息地將气海中金字塔內景的受力逆转力场悄然布在自己与老蔡的脚底下,试图在两人说话分神的剎那,用瞬间的失重將小欢强行拉扯过来。
不出意外,涂山和老四在西荒的尸山血海里滚了半辈子,其警觉程度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极其微弱的重力偏移,两个亡命之徒在极度疯狂中最后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歇斯底里的狠戾。
“老傢伙!死吧!”
两人体內的精血在一瞬间如烈火般逆流,將穴位中的內景虚影在一瞬间生生逼出穴位,强行具现出了实体。
涂山那尊暗红色的碎岳蚁实体,和老四那面带有剧毒铜锈的生铁盾牌,在一瞬间自废墟中绽放出刺目的光华。这两尊一次性的实体內景,裹挟著毁灭性的毁灭灵气,一尊砸向了小欢的方向,另一尊则直奔小蔡的方向呼啸而去。
“走!”涂山拉起老四就跑。
墨循没有追击,他没办法在保全小欢的前提下再次躲避,只得强忍著体內受创经脉的经脉反噬,风行鼓风匣在胸前爆发出最极致的灵力屏障,化作一面巨大的风盾,死死挡在小欢和周成垣身前。
轰!
狂暴的爆炸气流在一瞬间將石堡大殿的厚重屋顶生生掀飞,黑石瓦砾和断裂的房梁如流星般四处暴射。在这恐怖的反震力下,墨循反噬大作,面色在一瞬间蜡黄,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身形有些踉蹌。
而另一尊散发著狂暴毁灭力量的实体生铁盾牌,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红色流光朝小蔡砸了过去。
“儿啊……”
在这连一眨眼都不到的生死绝境下,瘫软在泥水里的老蔡,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了半点对死亡的恐惧。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已经嚇傻了的儿子。
“疾驰吧!追风靴!加速!”
强忍著全身上下经脉断裂的剧痛,將体內唯一的黄钻內景追风靴,彻底具现为一双满是耀眼黄光的实体皮靴,穿在了自己那满是鲜血的脚上!
在內景实体化带来的极致加速下,老蔡那有些佝僂的身躯,在一瞬间化作了一道在黑夜中耀眼到极致的黄色长虹。
这是他这一生最极致的速度,一步跨出,將小蔡生生地甩在身后,张开双臂,用自己那有些残破的胸膛,在半空中死死地將那尊自爆的生铁盾牌抱入怀中!
轰!
巨响震天。
硝烟瀰漫之中,老蔡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重重地摔在了血水里。
“爹!”
铁链断裂的瞬息,小蔡哭得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他发疯一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將血肉模糊的老蔡死死抱在怀里,眼泪和脸上的黑泥混在一起,哭得嗓子在瞬间便沙哑得不成样子:“爹!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我再也不贪玩了……你別死,你睁开眼看看我啊爹!”
老蔡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大股夹杂著內臟碎屑的鲜血就顺著嘴角和鼻孔往外淌,声音轻得像风:“傻孩子……哭什么……”
墨循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踉蹌著走上前,看著在血泊中几乎没了人形的老蔡,这位在荒原上玩世不恭了一辈子的老者,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低声沙哑地说道:“老哥哥……我出手晚了……老蔡,对不住。”
老蔡在血泊中勉强扯起一抹有些虚弱的笑,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风沙吹散:“不……不怪先生。这都是命……老汉我走南闯北了半辈子,从见到先生第一面起,就知道先生绝非池中之物……只是有些可惜,老汉这双破靴子……没办法……没办法亲自送你们去炎黄城了……
他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重新挪回到痛哭的小蔡脸上,眼神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怜爱与自责:“蔡儿……別哭。爹不在了,你以后……要是真的不想修炼……那就不练了。去找个老实本分的安分姑娘,好好过一辈子。爹在家里院子……那棵老杨树底下,埋了给你准备的彩礼……那点钱,足够你成亲娶媳妇了……爹不能陪你了……”
小蔡死死地抓著老蔡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不成亲!爹,我不成亲!我只要爹!你別走!你看著我啊!”
“傻孩子……”老蔡乾瘪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小蔡眼角的泪水,眼神里的生机开始飞速地涣散,“哪有……不离开爹娘的孩子……等以后……记得带你媳妇,去爹坟头上……瞧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这具残躯里的最后一丝力力气:
“爹……爹这辈子,真想亲眼看著你成亲啊……也算,对得起你那……走得早的娘了……”
老蔡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在说出最后一个字后,终於无力地滑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泥泞的血水里。
老人的双眼缓缓合上,脸上还带著一抹有些解脱的微笑。
“爹!!”
仰天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长啸,声音在漆黑的石谷里久久地迴荡。
废墟那一头,利用內景具现后短暂暴涨的灵力波动,涂山和老四两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就朝著石堡后方的暗道疯狂逃窜!
“快走!这老头受了伤,追不上我们!”
然而,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老蔡,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蔡,站在院子中央的墨循,那一双原本满是苍凉的眼眸,在这一瞬,彻底被一股能將整片荒原冻结的狂暴杀意所淹没。
老人的头髮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甦醒吧!万化剑池!万剑诀!”
隨著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吼,老人那属於领域境强者的威压,遮天蔽日般地在上空轰然爆发。一汪漆黑如墨、散发著幽幽寒光的浩瀚剑池虚影在虚空中骤然铺开!
数不清的各色飞剑在空中拉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横跨半空的剑气巨龙,只是一瞬,便追上了已经逃到山道边缘的两人。
涂山在半空中转过头,看著那將整个夜空都生生撕碎的漫天剑光,满脸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发出了这一生最后的一声惨叫:
“你是万........”
话音未落,他与老四的身形在一剎那被那恐怖的飞剑巨龙生生吞没。
尘埃落定。
灰飞烟灭处只剩下一面符牌、两袋沉甸甸的灵石袋和三张散发著莹莹绿光的绿钻图纸。
小欢红著眼睛,死死地抱著同样满身是血的周成垣,眼泪大颗大颗地打在他的胸膛上。
而就在周成垣有些脱力地扔掉手里的银锤、准备上前查看小蔡伤势的剎那,站在院中央的墨循,身体却猛地一个趔趄。
“老师!”
“墨老!”
在周成垣和小欢的惊呼声中,老人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冰凉的黑石板上,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