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收拾好了东西。
剩下的几头体型庞大的负山犀在冰冷的空气里拉出一道道笔直的白烟。
商队残存的伙计们自发地聚在大车旁,每个人的眼眶都有些红肿,却默默地把固定长车的生铁皮带拉得极紧。
小蔡双手紧紧攥著皮韁绳,眼里满是尚未散去的悲伤:
“小山兄弟,这是我爹生前接下的最后一趟鏢,他虽然没能活著送到,但我当儿子的,不能砸了蔡家十几年的信誉。我要把大车拉回沙砾城,重新找曹主管集结货物。这最后一趟,我一定要送完。”
周成垣看著在晨光下神色刚毅的少年,心头微嘆。他点了点头,伸手按在小蔡的肩膀上: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这里別过。石家那老鬼的目標是我,若继续跟著你们,只会给你们招来灭顶之灾。况且,我们的目的地在炎黄域,方向本就不同。”
小蔡咬著嘴唇,头垂得低低的,他哪能不知道,周成垣是怕连累他们。
“拿著。”周成垣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卷牛皮纸轴,硬塞进他怀里
那是在黑石镇筑景考核中,他亲手凝练出、印有天工协会钢印的图百分之八效率的八仙桌与百分之十效率的怒风锁。
“这是是我亲手画的,虽是黄钻级最基础的图纸,也能在沙砾城换一点钱。等你回去之后重开商队,哪哪都需要钱財,就算是我对你小蔡未来的投资。说不定,往后我还要指望你帮手。”
小蔡有些不知所措地捧著图纸,感受著牛皮纸温热的触感,鼻头微酸。
在荒原上走鏢的人懂得,天底下最沉重的,便是这份不求回报的情义。
周成垣索性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装得极满的布包,里面是临行前曹大主管在密室里硬塞给他的两千下品灵石。
周成垣索性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装得极满的布包,里面是曹大主管里硬塞给他的两千下品灵石奖励。
这一塞,他们三人身上除了曹主管给的那五百保命灵石之外,基本上回到了身无分文的窘境。
“周大哥,你把灵石全给了我,你们一路上要怎么走?”小蔡急切地大喊。
“无碍,我们去附近的镇子歇脚,让师父歇息两天,顺便规划一下未来的路。小蔡,最近的镇子,该往哪走?”周成垣咧嘴一笑。
“顺著干河床一直往东。走三天,就能瞧见落枫镇。那是西疆的货运集散地,镇子里有大片大片的老枫树。我们鏢局的朋友常在那里歇脚。这是商队的老伙计给我指的路。”小蔡抹了一把眼泪。
晨光终於撕裂了厚重的晨雾,两支队伍在荒原的风沙里各自登上了相反方向的旅程,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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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当周成垣拖著有些疲惫的身躯,和小欢一起扶著面色惨白如纸的墨老走上最后一座沙垄时,地平线的尽头,终於出现了一座被火红色覆盖的古老小镇。
落枫镇。
这规模看起来比起黑石镇大了多少。
放眼望去,最奇特的是镇子大街小巷里,处处种植著高达数丈的巨大古枫树。
这些枫树极具灵气,一年四季都生著红叶,將整座土黄色的小镇覆盖在一片血红色的阴影中。
每逢狂风吹过,枯乾的红叶簌簌落下,踩在脚底下,犹如踩在一层积了累年的风乾锈跡中,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周成垣嘆了口气,扶著墨老走进了镇上一间偏僻的客栈。
“几位,开几间房啊?”小二趴在柜檯上,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一间。”周成垣想了想小欢兜里仅剩的几百枚灵石,有些侷促。
进屋后,周成垣小心地將墨老放在床榻上。
老人一躺在硬木板床榻上,便忍不住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灰白的头髮在枕头上落了一层。
小欢在赶了三天的路后,早已经累得精疲力竭,靠在侧室破旧的沙发上,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著了。
夜色笼罩了简陋的房间。
周成垣倒了一杯热水送到墨老的床榻前,盯著自己因为常年重力场打磨而有些粗糙的掌心,眉头紧紧皱著:
“老师,我有一件事一直解不透。你老是说我天赋异稟,九十九效率之极的金字塔多么强悍。可为什么昨天我哪怕用尽了全力,在那涂山面前也走不过十个回合?甚至连他的铁鞭都接得如此吃力?”
他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道:
“难道是我太菜了?”
墨循撑起半个身子,看著这个满脸疑惑的弟子,乾笑了几声:
“你小子,被那绝世两个字给晃花了眼。老夫来问你,若是修行开始,一个勘探境修者打通涌泉穴,吸收的灵气基数是一。你觉得他通了气海之后,能容纳的灵气又是多少?”
周成垣想了想:“二?”
“是十!”
墨循有些无奈地嘆道,“等打通了第三主窍尾閭,那气海灵力容量就是一百。你的绝世金字塔確实拥有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转换效率,能在吞吐灵气时做到精纯至极、毫无耗损。”
“可你现在不过是个刚刚掘窖四层的小卒!你的池子本身就只有一小碗水,人家的池子,却是一整缸水!你的转换就算没有一滴杂质,难道你还能靠著它,去衝垮人家的一缸浊水?境界越高,你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优势才会越恐怖。”
“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打磨地基!”
周成垣有些悻悻地挠了挠头,心里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是我心急了。”
老头子躺了回去,有些不耐地拍了拍破旧的毯子:“行了,修炼去吧,老夫要睡了。”
接下来的两天,客栈里的生活又回到了当初风蚀堡那段温馨、也有些粗礪的时光。
成垣盘膝坐在床边,默默运转天工引气诀,靠著绝世金字塔那惊人的效率,短短两天,他身上那些在黑风口血战留下的伤痕便已好得七七八八。
两个男人窝在屋里,杂活大半落在了小欢的手里。
可经歷了前几天的那场变故,这个原本性子倔强的丫头,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上街了。每逢要出去买些日常的草药和乾粮,小欢总要死死地拽著周成垣的袖子:
“哥哥,外面人多,我一个人害怕,你得跟著我。”
周成垣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的,你身上有地阁护鐲。”
小欢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嘴唇咬得紧紧的:“不管,陪我去!”
周成垣拿她没办法,每次说不去了,到最后还是被这丫头连拉带拽地拖出客栈。
整整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乾粮和药都吃完了,小欢拽著他,要去买地图,好规划去天工学院的路。
清冷的风沙卷著大片大片火红色的枫叶,枫叶在脚下被踩碎,发出沙沙的响声。周成垣牵著小欢的手,正挤在镇中央一处售卖零星矿石和地图的铺子前。
风卷著红叶,落在小欢的头髮上,她伸手去抓,蹦蹦跳跳的:“你看这个叶子,好红啊,我们捡回去给墨老看。”
“行,你捡吧。”周成垣笑了笑,拿起一卷羊皮地图,刚要翻开。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一片嘈杂的市井气息中,周成垣那精纯的神识,极快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熟悉的波动。
那味道,好熟悉。
周成垣的手指悬在羊皮纸上顿了顿,转身寻找。
“哥哥,你找什么呢?”小欢看见周成垣的样子便疑惑的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感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