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狭小的木窗被风沙吹得哐当乱响,几片枯乾的红枫叶顺著缝隙漏进来。
周成垣盘膝坐在床沿,双目紧闭,体內的灵力如潮汐般在经脉中一圈圈地运转。
这三天里,除了採买生活必需品,三人几乎都缩在简陋的客栈里。墨老靠著仅存的灵力温养著破裂的经脉,而周成垣则一刻不停地在脑海中推演金字塔重力控制的各种变化。
周成垣这三天一刻也没有放下突破的事,想著要是能到掘窖五层,大比的名额爭夺会更有把握。可是也没有那么顺利,连番的战斗確实让他的灵气凝练了许多,但四层巔峰还差那么一点,怎么都冲不过去。
期间墨循瞧著周成垣拼命修炼的架势有点好笑的问道:“感受到压力啦?”
周成垣回答:“嗯,我倒不是和她攀比。只是大比在即,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拿名额的把握!”
小欢递过来个洗乾净的沙枣,塞他手里:“哥哥,你加油,肯定能行。
“嗯!”
清晨,落枫镇的天空有些阴鬱。
一大早三人就出发前往枯骨绿洲了,枯骨绿洲的外围,是一片在乾旱荒原里极其罕见的巨大绿植。
周成垣牵著小欢,跨过最后一座沙垄。在跨过那层鬆软流沙的剎那,空气里陡然多了一股潮湿的水汽。
“那里面就是赤目灵蛇的气息。”
墨循站在旁边感受了一番说道:“那里面就是”
墨循站在一棵沙枣树下,神色有些凝重:
“那头锁合巔峰的大妖就在绿洲最深处的溶洞里。这会儿想必已经感受到威胁了。”
竞技场周围,两座大城的城主府管事已经在最上方的黑石高台上落座,台下挤满了密密麻麻、前来看热闹的西部修士。
周成垣牵著小欢的手在人群里排著队,视线扫过前方,忽然有些怀念起沙砾城的曹大主管来。也不知道那位总是和蔼可亲的曹管事,此刻在干嘛?
沙砾城的城主府呢,曹大主管正捧著一碗参汤,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念叨老子?”
“哥哥,你瞧,那女人来了。”
小欢有些酸溜溜地用胳膊肘戳了戳我的肋骨。
人流中,小雪正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她依旧穿著那一身云水蓝的长裙,面上覆著一层灰色薄纱,仅露出一双秋水般深邃的双眼。即便如此素净的打扮,在一群汉子堆里依然显得格外的出尘夺目。周围不少行商和脚夫都看得有些发直。
“这位仙子,在下夹石城崔家崔赫章。”
一个穿著银丝边长袍的锦衣青年,在几名实力不俗的跟班拥簇下,摇著手里的摺扇,大模大样地拦在了小雪的身前:
“我崔家家主可是架枢六层强者,等会这大妖攻伐战肯定是由我崔家主导。况且这荒原大比大妖暴躁,刀剑无眼,姑娘若是肯,不如隨本公子去上首歇息,也算结个善缘?”
小雪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在崔赫章准备伸手拉扯的剎那,她温热的身躯有些侷促地往周成垣身侧挤了挤,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周成垣的手臂,有对崔赫章说道:
“崔公子说笑了,这位是我的道侣周成垣。我们自幼订婚,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在一同大比中求个机缘。”
手掌接触的瞬息,周成垣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雪那白皙的手臂有些许紧绷。
周成垣眉头微皱,没有给她留面子,顺势將手抽了出来:
“崔公子请便,我和这位姑娘只是在路上结伴而行的临时搭档,算不得什么道侣。我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实在当不起这个名头。”
周成垣快步走开。
“誒,你这人!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小雪说罢也跟了上去留下崔赫章一个人在原地。
“崔哥,这女人真是不识抬举!”一名跟班咬著牙啐了一口。
另一名跟班凑到崔赫章耳边,低声嘀咕起来:
“崔哥,我查过了,这两人都是同一个架枢四层的强者做的登记背书。估计只是认识而已,我看他们一点都不亲密。那老头多半是个散修,上不得台面。”
崔赫章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阴冷无比,死死盯著周成垣有些单薄的背影,拂袖冷哼而去。
后方,墨老注意到这动静,用酒榼敲了敲周成垣的肩膀,有些好笑地挤了挤眼:
“小子,你怎么到哪都不安生,到处树敌?为师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招人恨。”
周成垣揉了揉肩膀,有些无语地看著跟上来的小雪:
“小雪姑娘,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咱们合作归合作,別把我当傻子来用。平白无故招惹一个崔家,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雪有些气急地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忿地低声碎了一句:
“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野蛮人!帮帮忙会怎么样!”
一旁的小欢看她吃瘪,顿时大乐,朝她做了个极其挑衅的鬼脸。
烈日渐渐升到了头顶。
由於在场的散修和世家弟子人数极多,到截止时间时,三十二名参赛选手的名字终於被全部登记在册。
黑石高台前,巨大的黄木告示牌被两名脚夫合力抬了出来。
管事的拿著木牌,扯著嗓子喊:“抽籤开始,宣读赛程!三十二名修士,隨机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组!每个小组八人,组內单败淘汰,决出唯一的组冠军!最后的四个组冠军,將在绿洲中央进行最终的混战对决,淘汰一人,剩下三个,拿秘液的名额!”
周围围观的閒散修士们顿时炸开了锅:
“三十二位选手,也就是说现场至少有十六名架枢境强者。这场面可难得一见。”
“哇哦~我一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架枢境聚在一处。”
“我去了。”周成垣跟著人群上前。管事把三十二个木籤放进一个泥瓦罐里,摇了摇,粗声催促道:“自己抽,生死有命,摸著哪个算哪个!”
伸手进去,摸了个红签,上面写著“丙三”。
旁边的人凑在一起议论:
“我靠,冯家冯启明也在丙组?那可是三星城出了名的狠人,听说一双灵品手套能生撕妖兽,境界早就到了掘窖七层!”
“还有金鹏镇的明家明曜,和贪狼堂堂主之子娄敬,三个夺冠热门全挤丙组了,这谁顶得住?”
“这丙组怕不是个死亡之组吧,谁进去都得脱层皮!”
周成垣愣了愣,看著自己手里的木籤,自嘲地笑了一声:“合著我运气这么差?”
小雪抽完签,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竹籤,上面写著“甲二”。
“野蛮人,你运气可真差。我在甲组,这下你得自求多福了。可別第一轮就被那群蛮子砸出了擂台,到时候,我可就懒得带你去找遗蹟了。”
小欢在一旁听得有些气闷,一把拉住周成垣的胳膊,大声嚷嚷起来:
“狐狸精,不用你假好心!哥哥,加油,你没问题的!”
“来来来,三星城水门赌场开盘了,现场三十二位选手都可以押注!”
不远处的椰树底下,几个庄家扯起了灵气画布,將三十二个人的名字和级別都列在上面,后面附著实时的灵石赔率。
“冯启明,掘窖七层,一赔一成二!明家明曜,掘窖六层,一赔一成八!”
“崔赫章一赔一成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八层巔峰的小雪一赔一成二。”
“来来来,买定离手了啊!”
周成垣顺著画布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我靠,我怎么一赔十啊?”
“你一个掘窖四层的无名小卒,大傢伙都觉得你会一轮游。不要让我失望啊,野蛮人。”
小雪捂嘴轻笑。
小欢可听不得这种话,当即急了眼,摸出怀里那包仅存的四百个下品灵石,重重地拍在周成垣的名字底下,气呼呼地大喊:
“四百灵石,全押周小山!”
赌档的木案前挤满了面红耳赤的赌徒。丙组的赔率开得极高,小雪指了指甲组的盘口,对小欢笑道:“小丫头,不如押我?虽然赚的少了点但稳赚不赔啊。”
“我哥哥才不会输!”
战鼓在大院两侧轰然敲响。红色的乾枯枫叶在狂风里卷上高空,將整座红泥擂台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暗红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