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结果全部贴出来的剎那,台下的喧囂声响成了一片。
高台之上,一名身穿华贵丝绸软甲的城主府总管缓缓站起身来。左边那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三星城总管扫视全场,声音在灵力的包裹下,如钟鸣般在绿洲上空迴荡:
“分组已经全部完毕。赛事的公正,將由两边的城主府联合保证。比赛一共三十二位参赛选手,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小组。每个小组八人,分別进行组內淘汰。决出四个组冠军后,进行大混战,淘汰一人,余下三人,便可进入龙泉池。”
周成垣看著高台,有些有些不平地扯了扯墨循的衣袖:
“老师,这混战规矩不合理吧?万一最后晋级的四人里,有三个人本就认识,或者本就是同一个城池的,那剩下的那一个岂不是要被活活围攻死?”
墨循斜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世上哪有绝对的合理。夹石城和三星城出钱又出力,把这龙泉秘液捂在自家的裤兜里,自然是想把名额留在自己人手里。抱团联手,本就是他们默认的规矩。实力不够的散修,进去了也是当炮灰的命。”
小雪在一旁拉了拉兜帽,隔著薄纱发出两声轻笑:
“还是墨老看得透彻。等会儿斩妖,还要请墨老多出些力气。”
墨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老夫自然会守规矩,也希望你这女娃子,事后莫要食言,带我们去寻那处遗蹟。”
“那就要看,这位野蛮人能不能在丙组这大染缸里,活著走出来了。”
小雪面纱下的眼眸颤了颤,有些调皮地朝周成垣眨了眨眼。
周成垣摸了摸后腰的铁锤,神色平静: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在甲组的对手吧。”
高台上,两名城主府的总管陡然爆喝一声,两股属於架枢巔峰的强横灵压在大院中央冲天而起。两人的气海处亮起炽红光华,一柄暗红色的利鐧和一桿三叉戟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哇,是两位总管的红钻级图纸!”在场有人认出来了。
“诸位,隨我二人一起,进溶洞,诛杀大妖!”
大管家一声令下,高台周围的十余名架枢境强者齐声应诺,各色灵力光芒在绿洲边缘暴涨开来。
墨循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著周成垣吩咐道:
“老夫去了。老实待著,別给老夫惹事。”
“老师,留著点力气,別跟他们死拼。”周成垣低声叮嘱了一句。他知道墨老的经脉受不得持续的反噬。
墨老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
“呼啸吧!风行鼓风匣!化风!”
老人低吟了一声,体表的灵力光芒被他用秘法刻意压製得有些暗淡,风力在脚下盘旋,整个人轻飘飘地离地而起,混在一眾架枢强者后头,朝著绿洲深处的迷雾溶洞掠了过去。
墨老刚走,刚才那个穿著银边长袍的崔赫章,便带著两名死士有些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崔赫章摇著手里的摺扇,目光从小雪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扫过,冷笑著开口:
“仙子,你瞧。那打在最前面的,正是我爹崔家家主。我爹正值壮年,修为已经到了架枢六层,未来有极大的可能去冲一衝锁合境界。可你们家那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不过是个架枢四层的。等会儿若是大妖暴起,他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你?”
崔赫章跨前一步,脸上有些得意:
“仙子不如跟我去崔家的席位坐著观战。虽然我不能保证能为你拿下一个名额,但事成之后,崔家必定让仙子满意,如何?”
他说著,伸手就去抓小雪那云水蓝的衣袖。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层棉布,崔赫章的面色陡然一白,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
滋啦!
他的右手掌心处,大片大片的皮肤在触碰到小雪体表溢出的灰色气息,发出了犹如烙铁烫红肉般的焦臭味,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
小雪收回手指,隔著面纱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咯笑声:
“崔公子,看来你这手底下的受力力道,有些不太够呢。”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股属於掘窖八层的浑厚灵压从小雪身上一闪而逝,震得崔赫章连连退了数步。
“掘窖……八层?!”
崔赫章疼得浑身冒冷汗,握著受伤的手掌,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转过头,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旁边跟班的脸上,破口大骂:
“废物!你瞎了狗眼吗?为什么没告诉老子,这女人是八层的修为?!”
跟班被抽得在原地打了个转,捂著脸哭丧著开口:
“崔哥,小人……小人刚才只去匯报他们背后那个老头子的底细,您也没让小人匯报这女人的实力啊……”
崔赫章咬了咬牙,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不远处的周成垣:
“那那个拎锤子的小子呢?难道他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八层高手?”
跟班忙不迭地摆手,十分篤定地回答:
“不是的!小人查得真真切切,那小子登记的,確实是掘窖四层不假。”
崔赫章握紧了受伤的手掌,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度怨毒的狠色:
“一个四层的垃圾,也敢来这儿找死?可惜老子在丁组,不能在擂台上亲手敲碎他的骨头。你,现在就去给丙组那些依附我崔家的散修和弟子打个招呼,让他们在第一轮的时候別留手。把这小杂碎的一双手,给我生生卸下来!”
就在这时,绿洲最深处的溶洞里,突然传出了一整声不像人声、尖锐至极的野兽惨叫。那叫声震耳欲聋,將林子里大片的椰子树震得簌簌作响。
没过多久,那里的迷雾渐渐散去。二十多名架枢境高手在一片长笑中,有些风尘僕僕地掠了回来。
墨老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周成垣身侧。
“老师,顺利吗?”周成垣走上前,有些关切地递过去一块乾净的毛巾。
墨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低声笑道:
“他们运气不错。那头赤目灵蛇刚好在准备突破蜕皮的紧要关头,浑身的鳞甲防御比平时弱。在二十个架枢境的围攻下,它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撑过去,就被城主府的那两位管家用利鐧把蛇胆给生生挑了。”
高台上,手持著一颗散发著耀眼红光、宛如成人拳头般巨大的赤红眼球的夹石城总管走上前,神色极好。
周成垣看了一眼那颗不断流转著红色波纹的眼球,有些好奇地问身旁的墨老:
“老师,那眼球就是所谓的灵物唄?”
“嗯。这就是妖兽死后遗留的筑景基底。”
墨老瞥了一眼那红光,有些不以为然:
“这赤目比起你之前用的万化髓液,成色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因为容易获取,西荒很多筑景学徒都喜欢用这种妖兽材料做基底,省时省力。但也因为杂质太多,做出来的图纸上限只能达到妖兽生前的力量,这辈子也就是个黄钻绿钻图纸的命。”
周成垣摸了顾虑头,追问了一句:
“老师,那万化髓液,也是强大的妖兽凝练出来的吗?”
“自然不是。”
墨老摇了摇头低声解释:
“那是天生地养、產自地脉深处的无上奇珍。只有选用符合图纸设计的灵物作为基底才能达到最佳的平衡。等你以后要构筑其他內景,你就明白了。”
高台上,手持赤目的夹石城总管大跨一步,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了整片红泥广场:
“时辰已到,大妖已除!名额爭夺战,现在开始,请各组选手,入场!”
周成垣吐出一口胸中的鬱气,有些发紧地抓起腰间的短柄银锤,对著墨老和小欢说了一声:
“走了。”
“哥哥加油!”小欢紧紧捏著那几张红色凭票,大声喊道。
小雪也隔著面纱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提著那云水蓝的长裙,姿態飘忽地走下了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