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张由暗红粘土临时筑成的圆形擂台错落排开。在绿洲里排得整整齐齐。
周成垣绕了半圈,才找到丙组的第三台,木牌上用炭笔写著:丙三对丙四。
他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拎著长柄银锤,几步跨上了那座半米高的泥台。
只见对面一个轻瘦青年手里托著一面宽达三尺、由精钢死死浇筑而成的暗色重型铁盾。重盾在粗糙的泥地上磨擦。
那青年冷眼瞧著周成垣上台,嘴角扯出一抹有些玩味的弧度,大声喝道:“你就是周小山吧,崔哥给我打了招呼,第一场拿下你,你就等死吧。”
周成垣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银锤搁在肩膀上:
“不是我说,我连你们家大少爷的皮都没碰过,他那掌心破皮也不是我乾的啊。你们崔家的人,怎么个个都不讲道理?”
“哼,要怪,就怪你跟我崔哥喜欢的女人走得太近!”
青年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两城联合大比红袍的裁判快步走上泥台,神色冷漠地站在两人中央,粗声宣读起规矩:
“丙三对丙四,大比胜负的依凭有三。主动认输,失去战力,亦或是跌落擂台。刀兵无眼,死伤自负。现在,两边拉开距离!”
小欢的声音在台下无比兴奋“哥哥加油”
周成垣朝小欢做了个安心的手势,迈步退到了泥台边缘等待。
对面的崔家青年依旧有些有些挑衅地歪著脖子,大声朝周成垣喊道:
“我六层你四层你现在认输求饶我帮你去跟崔哥求情怎么样?”
周成垣嘆了口气,没搭理他。
崔立波见他不理,脸色一沉,有些有些阴冷地用手指在自己的脖颈处狠狠划过,做了一个极其生硬的割喉动作。
“双方,通名!”
裁判双手在擂台中线用力一挥。
“落枫镇,散修,周小山。”
“夹石城,崔家,崔立波!”
台下成百上千的閒散修士轰然叫好,不少人甚至开始扯著嗓子大喊崔立波的名字,毕竟掘窖六层对上四层,怎么瞧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镇压吧!金字塔!二倍重力!”
“反扑吧!刺甲苍球!尖刺缠绕!”
两道沉闷的低吼几乎在同一瞬间叫出了內景真名。
周成垣沉下肩膀,涌泉深处的金字塔在一剎那发出光芒,以他为中心,方圆一米半的土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受力声。周成垣用这大范围的重力力场,锁死了崔立波所有可能的强突死角。
而在石阶另一侧,崔立波的身周猛地亮起了一抹莹绿的绿钻內景光芒。
伴隨著刺耳的木壳开裂声,一尊通体长满黑色钢针、宛如乾瘪刺蝟般的莹绿球体虚影融入他的铁盾中。
那面原本平滑的精钢重盾,表面在一瞬间机括般翻卷出无数根两寸长、带有利齿的乌黑钢针,將铁盾包覆得像是一个钢铁仙人掌。
“这……这是那崔家极其有名的內景,二十四效率的『刺甲苍球』!”
“在这种狭窄的场地战里,这铁盾一撑,只要合力一撞,普通修士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被生生挤下去。说他能稳贏掘窖七层,我都不奇怪。”
“那落枫镇来的傻小子可太倒霉了,四层的实力碰上这种王八铁甲,若是灵力高一点说不定还能缠斗一会儿呢。”
台下几个懂行的西部修士有些有些惋惜地议论起来。
说话间!
“哈!”
就在眾人议论的当口,崔立波大喝一声,浑身灵力暴涨。
他躬起脊背,双手顶死铁盾,闷著头,直直地朝著周成垣所在的方向衝撞而来。
他的速度算不得快,但那宽达三尺、布满钢刺的盾牌,几乎在瞬息间便將周成垣所有的退路死死封死,显然是准备用最无赖的方式,把周成垣生生推出擂台。
周成垣拎著铁锤,神色没有半点慌乱。他精纯的神识一刻不停地计算著崔立波前冲时的身体受力变化。
在崔立波一头撞入重力场边缘的剎那,两倍的重力威压轰然砸在崔立波的肩膀上。
崔立波只觉得双肩好似被无形的大山生生按住,浑身的皮肉在一瞬间沉重了数倍,原本凶猛的衝锋步伐,在重力干扰下,猛地一滯。
高台之上,原本无聊看比赛的夹石城大管家猛地直起腰,盯著周成垣脚下那圈有些扭曲的气流波动,有些吃惊地对身旁手持赤目的老者说道:
“老哥,这小子用的是领域类技能?”
手持赤目的中年人微微摇了摇头,眼珠盯著周成垣手中的长锤受力:
“不是领域,那是对重力质量的掌控,有些像力量控制。有点意思。”
泥台上,崔立波咬著牙,发出一声大喝,掘窖六层的强悍灵力在皮靴底下大肆爆开,强行顶著双倍重力,手中的刺甲盾牌重重地撞向了周成垣。
周成垣一咬牙,长柄铁锤带起一道尖锐的风啸,迎头一锤砸在盾牌最中央的力量匯聚点上。
“鐺!”
巨响震天。
银锤和盾牌碰撞,上面的尖刺几乎是一瞬间就刺入了银锤中!將银锤牢牢锁在盾牌之上。
周成垣只觉得手里的银锤一沉,他用力一抽,锤头却被钢刺死死锁在盾牌表面,发出一阵刺耳的铁器摩擦声。
“糟糕,大意了!”
周成垣心头一紧。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遇到在武器上设局的棘手內景。
“哈哈!没了武器,你连根毛都不算!给老子下去吧!”
崔立波见得手,狂笑一声,体內那掘窖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重盾中。
他死死顶著被锁在盾牌上的银锤,双脚用力,掛著银锤,疯狂地朝著擂台边缘狂突猛进。
小欢在台下嚇得惊呼出声,死死捂住了小嘴。
眼看再退几步就要出界,周成垣灵机一动!
“金字塔!重力逆转!”
瞬间逆转重力加速绕后。
崔立波原本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顶,在重力逆转的剎那,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在泥地上一空,整个人因为受力失衡,猛地朝前一栽,额头几乎要撞在泥地上。
而周成垣则是借著这股拉扯力,在重力反转的作用下,整个人踩著铁锤的铁柄,轻盈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弧,像是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地落在了崔立波失衡的背脊后方。
他没有丝毫耽搁,重力在落地的剎那重新恢復正常,他运起浑身灵力,一脚重重地踹在崔立波那撅起的屁股上。
“哎哟~”
在惯性与重力的双重加持下,崔立波连人带盾,落下擂台!
庭院里寂静了数秒。
裁判立刻宣布:“丙三对丙四,丙三胜出成功晋级下一场!一炷香之后开始下一场比赛!”
周成垣鬆了一口气,几步跨下台去,將自己那被刺甲穿出几个大窟窿、有些有些变形的银锤从盾牌上扣了下来。
墨循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怎么,发现自己的短板了?”
周成垣有些有些心疼地摸著铁锤上的破洞,有些苦笑:
“嗯。重力控制確实强,对於本体速度快和体重加持大的敌人確实能很好克制,而相反对於这种耐力强防御强的敌人和像涂山那种远程武器的地方就没办法做到很好的效果。”
墨循苍老的眼里闪过一抹深邃:“一步一步来,我给你一个建议。你观察刚刚那个对手,他是怎么做的了吗?”
周成垣若有所思,低头看著那破碎的铁刺:“他是將內景的刺甲,和他的精钢铁盾结合在了一起。”
“算你有些见识。”墨循淡淡说道,“那小鬼的內景效率不过二十四,但是他懂得如何將这股力量真正结合到他的武器之上,若不是你刚才那投机取巧的一脚,根本连他的防御都打不破。什么时候,你懂得內景融进你的体系里,你才算真正摸到了这內景的门槛。”
周成垣盯著那斑驳的锤身,嘴里无声地呢喃著:
“內景……与兵刃结合?”
还没等他想明白,看台上,总裁判那嘶哑的嗓门已经扯了开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首轮结束!各组晋级者,速入各自擂台!甲二对甲四……丙一对丙三......!”
周成垣停下了心头的感悟,深吸了一口气,拎著那柄有些残破的银锤,朝著丙组的擂台走去。
还没等他走到台前,周围那些围观的脚夫与修士们,便已经大声议论了起来:
“快瞧,那是三星城冯家的冯启明,上一轮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对手直接就抱拳认输了。”
“他那对手,就是那个掘窖四层的落枫镇散修?这小子怎么连锤子都烂了几个洞,瞧著跟在沙堆里刨垃圾的乞丐一样。”
“据说是崔立波大意了,被这小子用脚给绊下去的。运气真好。”
周成垣看著自己手里那个破了几个窟窿的铁锤,有些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顺著斜坡走上了擂台。
迎面,一个穿著一身素雅白色缎子长衫、身形修长的年轻公子,正有些温和地对著他拱了拱手:
“三星城,冯家,冯启明。见过周兄。”
那风度翩翩,极有教养,让人根本生不出半点恶感。
周成垣拱手还礼:“散修,周小山。”
对面的青年走过来,一身锦袍,看著温文尔雅,对著他拱了拱手:“冯启明,见过周兄。周兄看著不像是三星城或者夹石城的人?”
周成垣老实答道:
“不是,跟商队路过,顺便来看看风景。”
“原来是爱山水的妙人。”冯启明笑了笑:“我家里给我下了死任务,必须拿下龙泉秘液,我爹就在台上看著呢。不如周兄你直接认输,打完了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周成垣也笑了笑:“不好意思,这秘液,我也想要。”
冯启明面上的和煦笑意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锐利的清亮光芒,点了点头:“那,就各凭本事吧。”
裁判走过来,喊:“双方通名!”
周成垣说:“落枫镇,散修,周小山。”
冯启明大声说:“三星城,冯家,冯启明!”